她应该把手指抽出来,洗干净手,躺到床上去,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像一个负责任的母亲该做的那样。
她应该停下来。
手指动了。
向外抽了一截,然后推回去。
她没有停。
“呜……”
好像那个恐惧的念头不但没有浇灭她的欲望,反而往火上又泼了一勺油。
不是恐惧让她更兴奋——不是那种病态的“越怕越爽”的机制——是恐惧让她更需要。
需要被快感填满。需要用手指制造的快感把那个“万一早产了怎么办”的念头从大脑的处理队列里挤出去。
可它挤不出去。
两件事同时在运行。快感在涨。
恐惧也在涨。手指在加。心跳也在加——可心跳加到底是因为性兴奋还是因为害怕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也许两者兼有。
也许两条线路再一次并在了一起。
也许她的身体已经彻底放弃了把“害怕伤害他”和“因为他在里面而兴奋”分成两个独立情绪的努力,直接把它们打包塞进了同一条传输管道里。
管道里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快要爆了。
两根手指在甬道内部的度已经没有节奏可言了。
是乱的。是急的。是指尖碰到哪里就在哪里按一下、刮一下、戳一下的毫无章法的乱搅。
液体被搅出了泡沫——那些泡沫在阴道口处随着手指的进出被挤出来又吸回去,出了“咕叽、咕叽、咕叽”的连续水声,那声音大到她确信门外面如果有人经过一定能听到。
然后他踢了她一脚。
从里面。
左侧腹壁靠下方的位置。
一脚。
不重。
力度和之前每一次的胎动差不多。
可那一脚的时机——她的手指刚刚用力地撞了一下宫颈口。
撞完之后不到一秒,肚子里踢了一下。
像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听到了妈妈的手指在宫颈口上反复撞击的震动——然后伸出他那只比杏仁大不了多少的脚,朝着震动传来的方向踹了一下。
“——!”
张爱育的呼吸断裂了。
不是被快感截断的那种断裂。
是比快感更前面的、更原始的、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那样的惊吓反应——全身的肌肉同时紧了一下,瞳孔骤缩,吸气动作卡在了胸腔里完成了一半就凝固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嘴角的弧度变化。是真的笑出了声音。
一个短促的、从鼻腔里喷出来的气音——“哈”——带着一点气泡破裂似的震颤。
那声笑的质地是暗的,是冷的,像硬币掉进了深井里出的那一声遥远而清脆的叮。
他踢她了。
他——郭进一——那个从她十三岁到十九岁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对她凶过哪怕一次的人——踢她了。
那个在走廊里看见她被别的小孩欺负时一句话没说就站到了她前面的人。
那个现她手上有伤口时第一反应是去找创可贴而不是问她怎么弄的的人。
那个和她吵架——不,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因为他不吵。
他不吵架。不和她大小声。
不皱眉。不摔门。不冷战。
连不耐烦的语气都没有出现过。郭进一对张爱育的温柔是一种毫无条件的、没有尽头的、仿佛被写在了他基因里的默认设置。
那个人。
刚才踢了她。
“哈、哈哈……”
笑声从气音变成了真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