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老师傅也愣住了,浑浊的眼中满是错愕:“这……这怎么可能?这种手艺,没人手把手教,根本练不出来!”
“是啊,小姑娘,你别藏着掖着啊!”
“这手艺要是失传了,那可是咱们工人阶级的巨大损失!”
周围的老工人们纷纷附和,言辞恳切。
他们看向姜晚的视线,已经从看一个“黑五类子女”,变成了看一个珍稀的、需要被保护起来的技艺传承者。
姜晚垂下眼睑,看着手心里的那个离心块。
“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跟着我爸在南方的劳改农场。那里有个看管工具房的老爷爷,总是一个人默默地修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飘忽的追忆。
这是她为原主编织的记忆,也是她给自己在这个世界,找到的第一个锚点。
“他从来不说话,别人都当他是哑巴。只有我,喜欢蹲在旁边看。他修拖拉机,修抽水泵,修所有被人弄坏的铁疙瘩。”
“这手活,就是那时候看来的。我问过他叫什么,他只是摇摇头,用手指在满是油污的桌上,画了一个‘工’字。”
一个“工”字。
简单,却重若千钧。
在场的所有工人,都沉默了。
一个在农场里默默无闻、甚至被当成哑巴的老修理工。
一个代表了工人阶级最朴素、最本源的符号。
这个故事,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丝悲凉的传奇色彩。
那位头花白的老人,眼眶竟然有些泛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工……是了,是了!真正的大师傅,名号就是‘工’啊!是我们这些后辈,着相了,着相了……”
他对着姜晚,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师傅,是我孟浪了。”
这一声“小师傅”,彻底改变了姜晚在众人心中的定位。
她不再是那个偷废铁的贼。
她是一个身怀绝技、传承了老师傅精神的……技术员。
王建国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生的一切。
一个编出来的、漏洞百出的故事,怎么就把这群老家伙给说服了?
还小师傅?
她才多大!一个黄毛丫头!
可是,他看着周围那些工人,他们脸上那种自内心的敬佩和信服,让他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手里的枪,此刻变得无比沉重,甚至有些滚烫。
就在这时,姜晚动了。
她没有再理会那些激动的老工人,而是重新将冰冷的视线,投向了王建国。
她一步一步,再次走到他面前。
“王领导。”
她举起手里的离心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
“这个,是垃圾吗?”
王建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是个小偷吗?”
姜晚的追问,像一记记重锤,敲击在王建国的尊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