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你别过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姜晚笑了,那笑容在油污和汗水交织的脸上绽开,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嘲弄。
她缓缓收回手,将那枚飞梭离心块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揣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这个动作,无异于当众把“赃物”收入囊中。
可现在,谁还敢说那是赃物?
那是她凭本事救活的宝贝!
“王领导,这东西,我拿走了。”
姜晚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明天,我会让它重新在一台柴油机里跳动。到时候,你可得睁大眼睛看清楚,它是垃圾,还是能为国家创造价值的宝贝。”
说完,她看也不看已经面如金纸的王建国,转身就走。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为她让开一条宽阔的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那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复杂得难以言喻。
直到姜晚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王建国才像刚从噩梦中惊醒,出一声气急败坏又带着无尽恐惧的嘶吼。
“站住!你给我站住!把东西交出来!”
他举起枪,手臂却抖得连个准星都找不到。
可姜晚,连头都没回。
黑暗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王领导,枪是保卫人民财产的,不是给你这种蠢货,指着能创造价值的人民的。”
“今晚的事,我会如实向厂委汇报。你最好想想,明天该怎么解释,你持枪威胁一个为厂子挽回损失的工人。”
“哦对了,”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带上了一丝戏谑,“顺便也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把一台还能修复的精密机床,当成废铁处理掉。”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啊?”
姜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哪里有什么师傅。
这手“震法拆卸”,是她在二十二世纪,为了修复一台因材料疲劳而卡死的高精度量子探针时,从一个古老的数据库里翻出来的偏门技术。
其原理,是通过计算材料的固有频率,施加同频次的微小外力,引共振,从而在不损伤主体结构的前提下,分离紧密嵌合的部件。
这在未来,是靠着力反馈机械臂和高精度传感器才能勉强复现的绝技。
可在这里,她靠的,只是一双手,一把八角锤,和越这个时代百年的精密计算。
至于“一钱钢”的巧劲儿……
【宿主,需要支援吗?】
脑海里,星火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根据资料库,“一钱钢”是解放前流传于东北重工业区的一句老话,形容顶级钳工的手上功夫。意指能用一把锉刀,精准地从一斤重的钢材上,不多不少,正好锉下一钱重的铁屑。】
【这位老师傅,是在用他那个时代最高的赞誉来夸奖你。】
姜晚的心念飞转动。
解释?
说自己是穿越来的?说自己脑子里有个未来aI?
怕不是下一秒就要被当成特务或者疯子,直接绑去切片研究了。
谎言,是唯一的选择。
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她迎着那位老师傅灼热的期待,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原本沾满油污的脸上,此刻却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落寞。
“我没有师父。”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