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个屁!”张师傅忽然来了精神,他一屁股坐在那个木箱上,箱子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这些,都是当年从德国人手里留下来的老伙计,好是好,但早就跟不上趟了。现在的阀门,得用新式工具。”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酒瓶,拧开盖子,美美地灌了一口。
酒气,在小小的工具房里,变得更加浓郁。
姜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全身的肌肉,都处在一种随时准备暴起的紧绷状态。
她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你啊,别看我老张现在就是个酒鬼。”张师傅打了个酒嗝,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想当年,整个厂里,谁的技术能比得过我?那些苏联专家来了,都得客客气气地叫我一声‘张师傅’!”
“也就是现在……唉,人老了,不中用了。那些新来的大学生,一个个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哪里还看得上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老手艺。”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姜晚的警惕,却丝毫没有放松。
她的大脑,在飞运转。
张师傅的出现,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意外。
这个意外,打断了她的“蚀刻”计划。
但是……
【计划中断。风险解除前,不建议继续执行计划。】
星火的声音,适时响起。
不。
姜晚在心中,平静地回应。
计划不是中断。
是升级。
张师傅还在那里吹嘘着他的光辉岁月,姜晚的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另一个维度。
蚀刻。
制造芯片最关键的一步。
她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自己掌握的化学知识,尝试配制出最原始的蚀刻液。但核心材料氢氟酸,在这个时代,属于最高级别的管制物品,她根本没有渠道获取。
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物理提纯,再想办法进行最简陋的光刻和化学腐蚀。
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可是,张师傅的出现,提醒了她。
这个工厂,这个被时代抛弃的工业废墟里,埋藏着无数她之前从未注意到的,“宝藏”。
那些被视作垃圾的,废弃的,老旧的设备。
比如……
“广播室那台老的短波电台,他们说要当废铁给卖了。”张师傅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的痛心疾,“那可是德国货!里面的电子管,都是德律风根的!他们懂个屁!那东西,现在有钱都买不到!”
电子管!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姜晚脑海中的迷雾。
真空环境!
高压电源!
离子源!
制造一台最简陋的离子束蚀刻机所需要的三要素,在这三个字里,竟然隐隐有了雏形!
电子管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微型真空腔体。
大功率短波电台的高压部分,可以提供足够的电压。
只要能再找到合适的材料,制作一个简易的灯丝,轰击出离子……
她完全可以跳过化学腐蚀这个根本无法解决的难题,直接进入到下一个技术时代——物理气相沉积和离子束蚀刻!
虽然依旧简陋,但比起她之前那个成功率不到一成的方案,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方案可行性评估中……根据现有资料,利用废旧电子管及电台零件,构建简易离子束蚀刻设备,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七。】
星火的计算结果,印证了她的猜想。
百分之三十七!
这是一个,值得去豪赌的概率!
【星火。】姜晚在心中,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目标,一直都是造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