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沉默,让姜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巡逻队不会沉默,他们会直接厉声盘问。李卫东也不会沉默,他会用他那充满压迫感的口吻,直接命令她开门。
这沉默,代表着未知。
而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危险,更可怕。
“咳咳……”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酒气的咳嗽声,“是……是小姜吗?”
这个声音……
姜晚在脑海中飞地搜索着。
不是李卫东。
也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需要高度警惕的人物。
是张师傅。
工厂里一个快要退休的老钳工,出了名的酒鬼,平时没什么存在感,只会在月底工资的时候,才会在众人面前晃悠一圈,然后就消失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小酒馆里。
他怎么会来这里?
“张师傅?”姜晚的戒备,没有丝毫放松,“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嘿嘿……”门外的张师傅,出含混不清的笑声,“我……我刚才去锅炉房那边解个手,好像……好像看到你这边,有光。”
姜晚的心,咯噔一下。
看到了光。
“您看错了吧,张师傅。”她维持着语气的平稳,“我早就睡了,能有什么光。”
“是吗?”张师傅的声音里,带着酒鬼特有的,偏执的怀疑,“不对……我明明就看到了。一闪一闪的……我还以为,是闹鬼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敲门,力气比之前更大了。
“小姜,你开门,让师傅我看看。这工具房,邪乎得很,别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姜晚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跟一个醉鬼,是讲不通道理的。
越是拒绝,他的疑心就越重。
【风险评估更新:人员身份已确认,张建国,钳工,六十一岁。直接威胁度:低。间接暴露风险:高。建议:有限度接触,尽快使其离开。】
姜晚没有理会星火。
她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她拉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的,劣质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
张师傅那张布满皱纹和酒气的脸,就凑在门缝前,一双浑浊的眼睛,正努力地往里张望着。
“小姜,你……你真在啊。”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你这孩子,怎么不吭声呢?吓死我了。”
姜晚将身体堵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她举了举手里的管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三号泵的阀门有点问题,马主任让我晚上过来看看,免得耽误明天生产。刚想歇会儿,就被您给敲醒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合情,合理。
张师傅眯着一双醉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几眼,又探着头,使劲往黑漆漆的屋里瞅。
“修阀门?”他的舌头有些大,“大半夜的,修什么阀门……让那些大小伙子去干啊,你一个女娃娃,能有多大力气。”
他说着,竟一把推开姜晚,自顾自地,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姜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想要阻拦,但已经晚了。
张师傅的脚,正好踩在她刚刚盖上的那块地砖旁边。
只要他再往前一步,或者,只要他低头看一眼……
“嘿,还真是。”张师傅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异常,他径直走到房间中央,借着窗外的月光,准确地指了指那个被姜晚挪开了一半的破木箱。
“你这丫头,就是死心眼。跟你说了,这箱子里的工具,都该报废了,你还用。”
姜晚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现?
“我……我用习惯了。”她干巴巴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