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是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曲折,我一定会跨过去的。】
她的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火焰,被重新点燃。
那是一种,足以焚烧一切阻碍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张师傅。”
她忽然开口,打断了张师傅的喋喋不休。
张师傅愣了一下,抬起醉醺醺的眼睛,混浊的眼球在月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光。他花了足足两秒,才把眼前这个纤细的身影和刚才那个声音对上号。
“您说的那个广播室,在哪?”姜晚的声线,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广播室?”张师傅咂摸了一下这三个字,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事情。他忽然一拍大腿,酒气跟着喷了出来,“哦!广播室啊!就在办公楼三楼,都废弃好些年了。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姜晚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电光火石,“就是有点好奇,您说的德国电子管,到底是什么样的。”
“嗨!那可是好东西!”
这句好奇,像是点燃了老头最后的那么点儿虚荣心和表现欲。张师傅立刻来了兴致,他从木箱上弹起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个醉鬼,踉踉跄跄就往外走。
“走!我带你去瞧瞧!我跟你说,那些个新来的大学生,懂个屁!他们连灯丝和阴极都分不清,还敢说那是废铁!那是艺术品!”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嚷嚷,生怕姜晚跟不上。
看着张师傅摇摇晃晃的背影,姜晚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一颗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她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废弃的车间里。
巨大的冲压机像蛰伏的钢铁巨兽,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陈年尘土混合的冰冷味道,张师傅身上的酒气反倒成了其中唯一的活气儿。
“你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大半夜敢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张师傅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厂里就是我的家,没什么好怕的。”姜晚回答得滴水不漏。
张师傅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他一脚踢开一块挡路的铁皮,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在空旷的厂区里传出老远。
“你别看这厂子现在破落了,当年那可是风光无限。”老头又开始了他的忆当年,“办公楼那地砖,都是从意大利进口的,现在你把它撬了去卖,都比我一个月工资高!”
姜晚沉默地听着,大脑却在飞运转。
她将周围的地形,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以及沿途一切可以被用作武器的东西,全部录入脑海,生成三维模型。
张师傅的醉态,到底是真是假?
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如果他现了什么,现在这番举动,就是要把自己引到某个无人的角落。
办公楼。
三楼。
一个完美的,与世隔绝的密室。
念头刚起,办公楼那栋黑漆漆的四方建筑就出现在了眼前。它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棺材,静静地横亘在前方。
张师傅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脚步,摸了半天,才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你啊,运气好。”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在寂静的夜里出清脆的碰撞声,“这楼早就封了,也就我,还留着钥匙,偶尔进来看看。”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出“咔、咔”的声响,格外瘆人。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更加浓郁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张师傅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显得异常明亮。
“怎么,怕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酒熏得黄的牙,“放心,老头子我啊,就剩这点念想了,不吃人。”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姜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消失在纯粹黑暗中的背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涌向了大脑。
百分之三十七的成功率。
这个概率,值得她赌上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因为,张师傅在站起来的时候,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脚边,正是那块被姜晚匆忙盖上,却因为木箱没有完全归位,而露出了一丝缝隙的,松动的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