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在营地边缘打转,楚玄的手还按在那张压在弹药箱底的地图上。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像被烧焦的纸片在风里颤。他没动,也没说话,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刚才那一战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来回撞皮甲汉子笑着咽气,护目镜姑娘喊出“幻听干扰”时的嘶哑嗓音,还有自己刀刃崩口后那种钝感——不是砍到了石头,是砍进了泥里,越用力越陷得深。
他低头看了眼肩膀上的披风裂口,布料边缘已经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锻造指环贴在掌心,温度比平时高了一截,但没报警,也没震动。它就这样安静地贴着,像个坏掉的老伙计。
远处裂谷依旧死寂,连风都不往那边走。前线阵地的火还在烧,可没人敢去救。死了的人抬回来了,活着的也躺下了,伤员挤在帐篷里哼,外面只剩几个守夜的影子来回晃。
楚玄终于松开手,把地图抽出来抖了抖。纸面全是褶子,边角还沾着血点。他盯着看了三秒,又把它塞回箱底。
“你站在这儿一动不动,是打算用眼神把敌人瞪死吗?”
声音从左边来,带着点沙哑的冷笑。
他偏头,看见露娜从阴影里走出来。她没穿战斗服,就一身灰黑色短袍,靴子沾着泥,手里什么都没拿。她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插进袖口,歪头看他。
“我以为你会哭。”她说。
“我没力气哭。”楚玄说,“我连喘气都嫌累。”
“那就别喘了。”她往前走了两步,“直接躺下装死,反正你也快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她咧嘴一笑,“像我小时候见过的一条狗。被人打断了腿,不叫也不逃,就趴那儿盯着天,好像老天欠它一顿饭似的。”
楚玄扯了下嘴角“那你现在是来讨饭钱的?”
“我是来告诉你——”她声音低下来,“你还没输。”
“三分之一的人没了。”他说,“武器毁了一半,药没了,连通讯都断了。我们连他们怎么出招都没看明白。”
“所以你就打算站这儿,等他们下次来教你怎么死得更体面?”
他没答。
露娜哼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住“每一世你都比前一世活得久一点,强一点。这次也一样。你怕的不是输,是你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些替你死的人。”
楚玄猛地抬头。
她没回头,只抬起一只手挥了挥“别摆出这副苦大仇深的脸。你要真这么难过,就去做点能让他们闭眼的事。”
说完,她真的走了,身影一晃,就融进黑暗里。
楚玄站在原地,呼吸慢了一拍。
然后他听见琴声。
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响起。一个音接着一个音,不急不缓,没有歌词,也没有节奏变化,就是一段简单的旋律,在夜风里轻轻荡着。
艾琳来了。
她站在他右边,离他一步远,肩上搭着竖琴,手指在弦上滑动。她没看他,只是专注地弹着。那声音像是水,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把紧绷的筋拉松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
“我能听见你心里的声音。”她说,“它在哭。”
楚玄没否认。
“但它也在跳。”她看着远方的火光,“跳得很稳,一下都没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确实还在起伏,规律得不像个刚输掉一场仗的人。
“他们不是白死的。”艾琳轻声说,“只要你还记得他们是怎么倒下的,他们就没真正离开。”
楚玄闭上眼。
他又看见皮甲汉子被双尖矛刺穿时的笑容。那人明明疼得脸都扭曲了,却还在笑,说“嘿……这次……我没误判吧?”
他睁开眼,喉咙有点堵。
“喏。”
一块金属片递到他面前。
罗拉提着工具箱走过来,脸上有灰,头乱糟糟扎成一捆,手里拿着一把钳子和那块烧得黑的残片。
“你昨天让我修的刀刃。”她说,“断了,但我没扔。我知道你会回来拿。”
楚玄接过那片金属,边缘还带着打磨过的痕迹,中间有一道裂纹,但她用银焊补上了。
“它还能用。”她说,“只要你想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