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物资运输困难,最难的,还是蒙古的疟疾肆虐,康熙在多伦诺尔感染疟疾差点死了。
这一次,他还敢来吗?
噶尔丹声音压低,问丹济拉:“北京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丹济拉点头:“黑隼已经收买了七个人,兵部、户部都有。但核心军机,还接触不到。”
“索额图、明珠、太子,这三条大鱼呢?”
“索额图的管家索安,已经上钩了。他儿子欠了三万两赌债,人被我们扣着。不过……索额图老奸巨猾,未必会真的透露军机。”
噶尔丹笑了,那笑里有种猫捉老鼠的玩味:“他不需要真透露。只要他动了这个心思,就够了。本汗要的,不是一条真情报,是清廷内部的猜忌、怀疑、互相撕咬。”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告诉黑隼,不惜代价,继续收买。银子不够,就从这次抢来的东西里拿。本汗倒要看看,这大清的江山,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帐外,克鲁伦河水滔滔东流。
河对岸,是无边无际的、已经被准噶尔铁蹄踏过的草原。
更远处,是沉沉夜色,和夜色背后,那座巍峨的、噶尔丹梦寐以求的北京城。
北京城啊北京城,只要拿到北京城,我噶尔丹便可饮马中原,开创第二个大元盛世了。
寒风卷过河面,带着水汽,也带着血腥味。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噶尔丹的算盘打得很精,不仅要打赢军事仗,还要打赢情报仗、心理仗。
要从内部瓦解清廷,要在康熙和他的臣子之间制造猜忌,要在太子和大阿哥之间制造矛盾,要在索额图和明珠之间制造仇恨。
要让清廷自己乱起来,然后,他再趁乱而入。
这个策略,是当年皇太极、多尔衮用过的——用汉人打汉人,用明朝的降将打明朝。
现在,噶尔丹要学这一手——用清廷的贪官污吏,打清廷自己。
而索额图的管家索安,就是他其中一个突破口。
噶尔丹轻而易举,就突破到喀尔喀中。
土谢图汗的求援,也马上送往了京城。
康熙三十五年十一月初三,北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盐粒,落在青灰色的屋瓦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紫禁城那一片片明黄色的琉璃瓦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层湿漉漉的水渍。
畅春园澹宁居里,地龙烧得正旺。
可康熙坐在书案后,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可已经被揉得皱巴巴,上面还有几处深色的痕迹——是血迹干涸后的暗红。
信是土谢图汗写的。满文、蒙文混用,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仓皇中写就。
信里描述的场景,让康熙这个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皇帝,也感到心惊。
“……噶尔丹五万铁骑,一人三马,日行三百里,如蝗虫过境……臣两个儿子率五千骑迎战,全军覆没,长子被斩,头颅悬于旗杆……次子被俘,受尽折辱……部众十去六七,牛羊尽失,帐篷焚毁……噶尔丹于克鲁伦河立金帐,扬言来春与陛下会猎……臣泣血叩请天兵,救喀尔喀于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