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陈峰翻墙出院。
大黄无声跟上,爪子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几乎不出声响。苏清雪昨晚塞给他的薄棉马甲贴在胸口,还带着体温。
兜里两个煮鸡蛋硬邦邦,他没舍得吃,留着路上垫肚子。
撅把子上膛,刀别腰后,绳索和硫磺包塞在背篓底层。
省城百货大楼采购科长月底来,林婉秋画的貂皮大衣前片还差两张极品紫貂皮。
同色同批次,不能有刀口枪眼,毛尖必须带银针光泽。
这种货,只有老龙口深处才有。
翻过第一道山梁时天刚擦亮,积雪没到小腿肚。
陈峰开启系统狩猎视野,视野里红橙蓝绿各色光标铺开——兔子的橙色踪迹密密麻麻,野猪的红色脚印粗壮杂乱,但紫貂的蓝紫色光标少得可怜。
整片视野里只有三个。
其中两个在极远处一闪而逝,像受了惊。第三个最近,在东北方向约八百米处的落叶松林带里缓慢移动。
陈峰压低身形,顺着背风面的雪沟向东北方向摸去。大黄夹在他身侧,耳朵竖得笔直,鼻翼翕动。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那个蓝紫色光标突然加。
快得不正常。
紫貂是夜行动物,白天活动迟缓,除非——被什么东西惊到了。
陈峰蹲下,扒开面前的雪层。
松针底下露出一截铁丝,细钢丝扭成的套索,打了个活结,锚在树根上。套索被挣断了,断口处残留着几根深褐色的细毛。
貂毛。
有人比他先到。
陈峰捏起断铁丝细看。工厂出的钢丝,不是猎户自己编的那种粗铁线。切口整齐,是用钳子剪断后重新拧接的。
他沿着树根方向扫了一圈,又在三米外找到第二个套索,同样被触过,但这个没断——套口空着,雪面上留着紫貂挣扎的爪痕,痕迹延伸到灌木丛后消失。
套索被人为截断过。不是猎物挣脱的,是有人检查过陷阱,把没套住的重新归位。
这片林子里有别的猎人。
陈峰收起铁丝揣进兜里,示意大黄噤声。
一人一狗继续深入,但他把枪从肩上摘下来横在胸前,拇指搭在击锤上。
又走了两里地。
视野里第三个蓝紫色光标彻底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一样。系统没有报错,说明紫貂没死,只是跑出了探测范围。
得换思路。靠系统硬追不行,这种极品紫貂比狐狸还精,稍有风吹草动就钻进树洞里三天不出来。
大黄突然停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不是现猎物的兴奋,是警告。
陈峰顺着大黄的视线看过去——右前方三十米,一块车顶大的花岗岩斜插在雪坡上,背风面被松枝覆盖。
不是自然倒伏的松枝,断口朝内,搭建的痕迹明显。
窝棚。
他按住大黄的头,自己绕到侧面。
窝棚外面的横木上挂着两张半风干的貂皮,颜色偏黄,不是他要的深色极品,但硝制手法老练,刀口只有指甲盖大小,开在腹部正中线上,一刀到底没有犹豫。
老手。
横木另一头靠着一杆枪。枪管黑,枪托磨得包了浆,是老式“单打一”——这种枪二十年前就停产了,还在用的人,要么穷到买不起新的,要么就是用惯了不愿换。
树丛里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踩雪的节奏稳得像打拍子。
一个老头从林子里走出来。
狗皮帽子压得低,露出一张被冻风和烈日刻出深纹的脸。
下巴上的胡茬花白,但腰板挺直,肩上扛着一根削尖的桦木杆,杆头挑着一只打好的松鼠。
他看见陈峰,脚步没停,目光却在陈峰身上从头扫到脚,最后落在枪带的铜扣上。
“嘁。”老头把松鼠扔到火堆旁的石板上,蹲下拨火,头也不抬,
“你那铜扣子在林子里响了一道,方圆二里的貂全跑干净了。”
东北话里夹着山东腔,不是本地人。
陈峰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枪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