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没接话,等他说下文。
郑老头果然憋不住。
“开春以后,县药材站要完成省里压下来的出口创汇采购任务。野生五味子、黄芪、刺五加,长白山道地药材,收购价比去年翻一番。”
他伸出一根手指。
“尤其是五十年以上的野山参——出口日本,价格是国内的十倍。”
陈峰眼皮没动,心里的算盘珠子已经拨了三轮。
老龙口南坡那片蒙古栎林里,五味子老藤缠满了半面山。
上次去收橡子,顺手摘了八斤五味子,前后没过一个时辰。
黄芪更不用说,他已经在朝阳缓坡做过标记,开春就能动手。
“郑老爷子,开春我带货去药材站,您能牵线不?”
郑老头从破棉袄兜里掏出一张揉得起毛边的纸条,用铅笔头写下地址,塞进陈峰手里。
“你带东西来找我,我领你见站长。”
陈峰把纸条折好收进贴身口袋,跟郑老头道了别,拉车往回走。
板车碾过冻硬的土路,轮子嘎吱响。
苏清雪坐在狼皮褥子上翻开随身带的小本子,铅笔头飞快地算。
“一斤野生五味子收购价一块二。你上次进山摘了八斤,还是顺带的。黄芪按干货算更值钱。”
她在本子上划了一道线,左边写“皮货”,右边写“药材”。
“药材出口,合法创汇。”
铅笔尖在“创汇”两个字底下点了两下。
“这条路走通了,比皮货稳。”
陈峰伸手把她脖子上那条酒红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灌进来的风。
“你管记账,我管进山。”
苏清雪垂下眼,铅笔在本子空白处停了一瞬。
板车经过供销社大门口,墙上新贴了一张红纸告示,墨迹还没全干——“知青返城第三批登记通知”。
苏清雪的目光落在那张红纸上。
一秒。
两秒。
她把视线收回来,翻过账本那一页,继续写“二月药材备采清单”。
陈峰拉车的手没停,眼角余光扫过那张告示,又扫过苏清雪垂着的睫毛。
他没问。
板车碾过路面的冰碴子,出细碎的脆响。希月在车尾啃着剩下半串糖葫芦,另一串被她揣在棉袄最里层,捂得严严实实。
“哥,妞妞那串我真的只啃了一小口。”
“我看见了。”
“……那我再补一小口?”
“回家跪搓衣板。”
希月把糖葫芦串藏到背后,闭嘴了。
苏清雪低头写字,嘴角弯了一下,铅笔尖在纸上多戳了一个点。
酒红围巾裹着她半张脸,风吹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