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爆米花锅“嘭”一声炸响,白烟冲天。
苏清雪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半个身子撞进陈峰怀里。
她退开的度比撞上去还快,脸别向卖冻梨的摊子,装作什么都没生。
陈峰没拆穿她,只把自己的位置往她那侧挪了半步,挡住下一声“嘭”。
冻梨堆成小山,冻柿子码在草席上,铁匠铺的锤子砸在红铁上迸出火星子,剃头匠的推子嗡嗡响。
整条街弥漫着糖浆、铁锈、冻土和劈柴烟火混在一起的味道。
陈峰在供销社代销点门口停下脚。
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挂着几条围巾,大红大绿居多,角落里压着一条酒红色毛线围巾,颜色沉稳,绒面细密,摸上去带着微微的扎手感——是掺了羊毛的料子。
他从贴身口袋摸出孙长征上次塞给他的内部工业券,拍在柜台上。
售货员低头一看券面印章,态度立刻换了个人,双手把围巾取下来抖开,叠整齐递过去。
陈峰转身走到苏清雪跟前。
她正蹲着帮希月擦嘴角的糖渍,没防备。
酒红色毛线围巾从脖子右侧绕过来,陈峰的手指笨拙地在她下巴底下系扣。
蝴蝶结歪了,他拆开重系,还是歪的。
苏清雪抬起脸。
围巾绒毛蹭着她下颌线,酒红衬得那张脸白到透光。
“太贵了。”
“不贵。”
“工业券也是钱。”
“花在你身上不叫花钱,叫投资。”
希月在旁边拍巴掌:“好看好看!嫂子你别摘!”
卖冻梨的大娘探过头,上下打量陈峰一遍,咧嘴笑:“这小伙子,真疼媳妇。”
苏清雪低头扯围巾穗子,耳朵尖红得快冒烟。
陈峰拉着板车继续往前走,路过集市东头一排药材摊位。
摊子上铺着麻布,码着晒干的五味子、黄芪片、防风根,品相参差不齐。陈峰放慢脚步扫了一眼,没停。
倒是一个蹲在最末尾摊位后头的精瘦老头先开了口。
“小伙子,站住。”
老头六十出头,脸上皱纹能夹死蚊子,一双眼睛却贼亮。
他盯的不是陈峰的脸,是他腰间挂的一串风干五味子——陈峰进山时随手摘了挂腰上当零嘴,深红紫,颗粒饱满,果皮起霜。
“这串五味子,哪儿摘的?”
陈峰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没急着答。
老头站起来,凑近了翻看果串,拇指搓了一颗,放鼻子底下闻,眼皮跳了两下。
“长白山南坡的?”
陈峰这才正眼看他。
“您是?”
“姓郑,人叫我郑药头。县国营药材收购站退下来的,干了三十二年技术鉴定。”
郑老头压低声音,往陈峰身边靠了半步。
“这串五味子,果肉厚、籽粒沉、酸甜苦辛咸五味俱全,是正经野生老藤结的果。供销社柜台里那些园子货,跟这个比就是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