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果断,切口不到半寸。
脓液喷涌而出。
一股腐臭的恶气炸开,王胖子捂着鼻子往后跳了两步,差点踩翻水盆。黄绿色的浊脓混着暗红的败血涌进陈峰提前垫好的布巾里,足足大半碗。
刘根生痛得闷哼一声,指甲抠进炕席里,但没叫出来。
陈峰用温盐水冲洗切口,反复三遍,直到流出的液体变清。最后从布包底层取出一小纸包药粉,撒在创口上,用干净棉布条裹紧扎牢。
药粉是他用空间里的三七粉、白芷粉和煅石膏按比例配的,止血生肌。
“好了。”
陈峰站起来,把银针收回麂皮布包。膝盖上沾了脓液和血水,他用袖子随手一抹。
刘根生已经不抽了,脸色从酱紫转成蜡黄,蜡黄里透着一点活人气。他眼珠子转了转,看清了蹲在炕头的陈峰,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
“……兄弟。”
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煽情的话。他翻过烟盒纸,用铅笔头写了三天的内服方子——柴胡、黄芩、连翘、生甘草,剂量精确到钱,末尾加了一行字:鸡汤炖黄芪,一天两碗,不许断。
“药去德仁堂抓,报我名字,刘三爷认。”
他把烟盒纸递给刘婶。
刘婶接方子的手抖得厉害,膝盖一弯就要往雪地里跪。
陈峰一把捞住她的胳膊。
“一个村住着,说这些不是骂我?”
他松开手,裹紧大衣,带着王胖子出了门。身后刘婶的哭声从撕心裂肺变成了压着嗓子的抽噎——那是劫后余生的声音。
回家路上,王胖子跟在后面,嘴巴张了三回合了三回,终于憋不住。
“峰哥,你啥时候还会扎针了?”
“山里老猎户教的。”
“哪个老猎户能教出这手活?那针都响了你听见没?”
“风吹的。”
“……行吧,风吹的。”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不问了。但他那双绿豆眼里全是藏不住的震动。
消息一夜之间灌满了靠山屯每一间土坯房。
“陈家老二扎了几针,刘根生活过来了!”
“脓放了半碗,那味儿隔两堵墙都闻得着!”
“不光会打猎,还会治病!这是什么神仙托生的?”
第二天一早,陈峰刚端起棒子面糊糊,院门就被拍响了。
孙大嫂抱着三个月没沾荤腥、肚子胀得硬邦邦的小儿子来了——积食。陈峰捏了捏孩子的肚子,三指推脾经二百下,孩子当场放了个响屁,哇地哭出来,孙大嫂差点给他磕头。
紧跟着是杨瘸子,拄着拐杖来的。老寒腿十几年了,每到三九天膝盖疼得下不了炕。陈峰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膝关节,取艾绒灸了两柱,又在委中穴扎了一针。杨瘸子站起来走了两步,愣住了——不疼了。
再后来是赵家媳妇。痛经。
苏清雪主动把人领进里屋,在旁边坐着。陈峰隔着衣服按了气海和关元两个穴位,全程苏清雪的目光钉在他手上没移开过。
赵家媳妇走后,苏清雪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淡的。
“你对别的女人也这么上手?”
“那是治病。”
“哦。”
她转身进了西屋,缝纫机踏板踩得比平时重了三分。
陈峰端着半碗凉透的糊糊站在原地,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
他没收一分钱。
每个来看病的人走时,他只说了同一句话。
“以后有事搭把手就行。”
门槛上的雪被踩成了泥。
太阳落山时,苏清雪在账本最后一页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皮货收入”,右边写“问诊人数”,用括号标注——“不收钱”。
她抬头看着正在后院喂猪的陈峰,嘴里咬着铅笔头,在“不收钱”三个字底下划了两道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