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干事接过回执联揣进怀里,带着两个民兵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院门关上。
陈峰站在原地,把文件展开又看了一遍。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
大姐陈秀兰从灶房冲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脸色煞白。
“峰子!他们要拆咱家圈舍?”
舅舅周德贵跟在后面,攥着铁锹把子,嘴唇直哆嗦。
“那七只猪仔……四只飞龙鸟……”周德贵的声音颤,“那是全家的命根子啊!”
希月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妞妞抱着她的腿,两个小丫头眼睛圆溜溜地盯着院子里的大人。
陈峰把文件收进怀里。
“吃饭。”
“你——”
“先吃饭。”
他进了堂屋。
苏清雪坐在炕沿上,手里握着钢笔,膝盖上摊着记工的小本子。笔帽咬在嘴里,她没说话,眼睛跟着陈峰走到炕桌前坐下。
陈峰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块腊肉塞嘴里嚼。
嚼了半天,咽下去。
“写得挺规范。”他说。
苏清雪把笔帽从嘴里取出来。
“手续全了?”
“全了。”
“那怎么办?”
陈峰又掰了半个馒头。
“等的就是他再伸手。”
苏清雪盯着他的侧脸,笔帽在指尖转了两圈,没再问。
这顿饭吃得安静。大姐和舅舅筷子都没怎么动,周德贵喝了两口粥就撂下碗,蹲到门槛上抽闷烟。希月把自己碗里的腊肉夹给妞妞,妞妞不敢吃,抬头看大人们的脸色。
入夜。
二叔陈宝国和二婶回了自己屋,舅舅哄妞妞睡下,大姐在里屋踩缝纫机——她一焦虑就干活,踏板声哒哒哒响了一晚上。
堂屋里只剩陈峰和苏清雪。
煤油灯拨亮了一些,火苗往上蹿了蹿,在墙上投下两道影子。
陈峰从炕柜底下翻出一沓信纸,是上回在供销社买的。他又从笔筒里挑出那支羊毫,拿一得阁墨汁在砚台上蘸了蘸。
苏清雪凑过来。
“写什么?”
“举报信。”
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落在纸上却重得砸坑。
陈峰握住笔杆,腕子一沉,起笔。
赵孟頫体。筋骨内藏,圆润遒劲。
第一行:举报靠山屯人民公社副主任刘海波同志违法违纪问题。
苏清雪的呼吸顿了顿。
陈峰没停笔,一条一条往下写。
第一项——私吞集体基建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