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走得早,这些年您替他把我拉扯大。这杯酒,替我爹敬您。”
陈宝国嘴唇哆嗦了两下,仰头闷了一整杯,眼眶红透。
“舅。”
周德贵挺了挺腰板。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住下了,就是自己家。”
周德贵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陈峰转身,给大姐碗里搁了一块飞龙脯肉。那是整只飞龙最嫩的部位,汽锅慢蒸了一个半钟头,筷子一碰就散开,汁水饱满。
“姐。”
陈秀兰抬眼。
“这一世,咱不受苦了。”
陈秀兰咬住下唇,眼泪掉进碗里。
陈峰最后看向苏清雪。
什么都没说。
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了过去。
苏清雪低下头,睫毛颤了颤,一口一口啃鸡腿。油顺着指缝淌下来,她也没擦。
饭后放鞭炮。
二叔从供销社买的两挂一千响,红纸屑炸得满院飞舞。
希月捂着耳朵缩在苏清雪身后,脑袋从苏清雪腰侧探出来又缩回去。妞妞骑在陈峰脖子上,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嘴里喊着“再放再放”。
二叔和舅舅蹲在门口台阶上,一人一根烟,看着院里的火光和红纸。
“这日子。”二叔吐了口烟圈,摇了摇头。
舅舅接话:“做梦都不敢想。”
夜深了,鞭炮声远了,整个靠山屯安静下来。
里屋灯还亮着。
苏清雪坐在炕桌前,铺开红纸,蘸墨提笔。赵体楷书一笔一划落下,横平竖直,撇捺舒展。
上联:猛虎下山惊百兽。
下联:雄鹰展翅搏长空。
墨迹未干,陈峰从身后走过来。
一只手臂搭上她肩膀,不重,带着灶台边残留的柴火气。
苏清雪没动,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两人靠在一起,看窗外的雪。
玻璃上映着屋内的炉火光,橘红色,暖融融的。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苏清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快要被炉火的噼啪声盖住。
安静了一会儿。
“京城那边的信……是不是丢了?”
陈峰收紧了搭在她肩上的手。
“年后我托人再问问。”
窗外,雪又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