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又响起来。
这回洗了很久。
希月趴在炕沿上,伸出一根手指头掰着数:“一遍……两遍……嫂子洗第三遍了。”
陈峰把瓜子壳弹进她领口里。
大姐陈秀兰端着獾子肉过来帮忙剁块,顺嘴提了一句:“老三,飞龙鸟窝里那四个蛋,今儿我拿手电照了照。”
陈峰刀顿住。
“血丝,能看见血丝了。”陈秀兰眼睛亮亮的,“里头有东西了。”
陈峰一刀剁下去,獾子排骨断得干脆利落。
血丝就是受精成功,胚胎在育。开春温度一上来,四只小飞龙破壳,加上原来的种鸟,养殖规模直接翻倍。
飞龙鸟在这年头是金疙瘩——一只活的飞龙能换五斤白面,四只小的养大了配对再繁殖,到明年冬天手里就是二十只起步的禽群。
“蛋窝里的干草加厚没有?”
“加了,底下铺了三层稻壳子,我拿旧棉花絮围了一圈。”
陈峰点头:“温度不能断,夜里让舅把炉子多添两铲煤。”
院门“哐哐”两声响,王胖子的大嗓门隔着木板都能听见:“峰哥!峰哥在家不?”
陈峰拿下巴朝希月一努,小丫头蹦下炕去开门。
胖子裹着那件包浆的军绿大棉袄挤进来,脸冻得通红,搓着手往炉子边凑。
“数清了?”陈峰压低声音。
胖子左右看看,凑到陈峰耳朵边:“四百块。红砖,四百块打底。他家堂屋地面也铺了,水泥地,锃亮。后院堆着七八个空的5oo号水泥袋子,没烧,就拿草帘子盖了一半。”
陈峰拍了拍胖子肩膀。
“好兄弟,过了年请你喝酒。”
胖子咧嘴一乐,顺手抓了把炕桌上的瓜子揣兜里。
除夕。
天刚放亮陈峰就在后院动了刀。
一只老母鸡,两只肥兔子,獾子肉头天晚上已经焯水去了腥。
灶台上四口锅同时开火,国宴级烹饪精通在脑子里排兵布阵——酸菜炖排骨用大铁锅,文火慢煨两个时辰;
红烧獾子肉起猪油先煸后焖,冰糖提色;
葱爆鹿肉片要大火急炒,锅气足了才香;
汽锅飞龙是压轴,只放三片姜两粒盐,鲜味全在蒸汽里。
凉拌蕨菜是苏清雪从空间腌菜坛子里捞出来的存货。猪油渣炒白菜,希月最爱吃,油渣咬一口嘎嘣脆,能香掉下巴。
主食是纯白面饺子。
富强粉和好的面团醒在盆里,馅料是野猪肉掺大葱,花椒水打进去,香油封顶。
太阳落山的时候,八个菜两盆饺子摆满了炕桌。
希月和妞妞趴在桌沿数盘子,数了三遍,每数一遍眼睛就亮一分。大黄蹲在灶台边上,舌头耷拉着,口水滴在地上一小滩。
二叔陈宝国第一个坐下,端起搪瓷杯子倒满烧刀子,没动。
舅舅周德贵坐在炕角,手搁在膝盖上,看着满桌子的菜愣。
陈峰端起酒杯站起来。
“二叔。”
陈宝国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