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新补过泥,拐角处还加了石块护基。
他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大黄先一步窜进院子,爪子刨门,叫了两声。
门从里面拉开,一股热浪裹着饭菜的油香扑出来。
苏清雪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手里捏着一双筷子。
她看见陈峰身边多了两个陌生人,微微一愣,随即侧身让开门。
“进屋坐,外头冷。”
语气不热络,但干脆利落。
周德贵跨过门槛的那一步迈得极小,脚尖搓着地面,生怕把雪泥带进去。
屋里的热气撞上他冻僵的脸皮,刺得生疼。
铸铁炉子烧得通红,炉盘上坐着搪瓷茶壶,壶嘴冒着白汽。
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炕桌上铺着干净的蓝格子布,角落里的缝纫机盖着碎花罩布。
墙上挂着两张狼皮,毛色油亮。
炕梢靠窗的位置,一杆“撅把子”猎枪斜靠在墙角,枪管擦得亮。
周德贵的眼珠子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脚钉在地上,不敢往里走了。
“舅,上炕。”
陈峰一把将他推到炕沿上,又回头冲里屋喊了一嗓子。
“大姐!熬粥,烙饼!多搁油!”
陈秀兰从里屋探出头,看见两个生面孔先是一怔。
她瘦了一圈的脸上带着针线活留下的红印子,但气色比刚回娘家那阵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眼睛亮了,腰板也直了。
“哎!马上!”
她擦着手进了灶房,没多问。
锅铲碰铁锅的声响立刻传出来,紧跟着是猪油入锅的“刺啦”一声。
周德贵坐在炕沿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攥着膝盖,指节泛白。他盯着灶房方向,鼻翼翕动。
“那是……秀兰?”
“嗯。离了。”
陈峰从炉子上提起茶壶,倒了两碗滚茶递过去。
“在我这儿住着,学了门手艺,日子比以前强百倍。”
周德贵接茶的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半在虎口上,他也不觉得烫。
他扭头看了一眼灶房里忙碌的陈秀兰,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顺着颧骨上的深纹淌下来。
“好……好啊……”
他拿袖口使劲抹了一把脸,声音闷在喉咙里。
“你爹妈在天上看着,该高兴。”
周志刚站在炕下,没坐。
他端着茶碗小口小口地抿,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的猎枪上,停了两秒,又移开。
苏清雪端着一碟切好的腌萝卜条放到炕桌上,顺手把陈峰脱在门口的旧棉袄捡起来拍了拍雪,挂到衣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