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灌进领口,陈峰打了个哆嗦。
大衣已经披在舅舅身上了。
老头瘦得跟竹竿似的,那件破棉袄挡不住风,刚才在车板上缩了不知多久,嘴唇乌青,连说话都带着抖音。
陈峰扶着他走了几步,手掌贴着舅舅后背,隔着大衣都能摸到脊骨一节一节往外凸。
心口堵得慌。
前世他开着进口车从舅舅家门口路过,连刹车都没踩。葬礼上那张黑白遗照里的人,比眼前还瘦。
“小峰,你冷不冷?舅把衣裳还你……”
“不冷。”
陈峰攥住舅舅往外扒大衣的手,按回去。
他侧身挡住表哥周志刚的视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意念微动,系统空间里那壶出门前灌好的滚姜汤悄无声息落入掌心。
铁皮壶烫手。
“喝。”
他把壶塞进舅舅怀里,拔开塞子。
姜汤的辛辣气扑面而来,周德贵愣了一下,仰脖灌了两大口,辣得直抽气,眼眶却更红了。
“志刚哥,你也来两口。”
周志刚接过壶,没客气,闷头喝了半壶。
喉结上下滚了几滚,鼻尖上那层猪肝色慢慢褪了。
他没说谢,只是把壶塞重新按紧,双手递还给陈峰。
动作利索,带着当过兵的人特有的规矩劲儿。
路不远,三里地的雪路,走了小半个钟头。周德贵一路上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你二叔托柳树沟的老刘捎了个口信……说你出息了,打猎了财……”
“我跟你舅妈商量了半个月,怕你嫌……怕给你添麻烦……”
“志刚他退伍三年了,在家连个临时工都找不着,你舅妈天天哭……”
他说一句停一句,眼神不停地往陈峰脸上瞟,生怕看到一丁点儿不耐烦。
陈峰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舅舅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老头走在避风的一侧。
周志刚牵着老马跟在后头,马蹄踩在冻雪上嘎吱作响。他一路没开口,但每次舅舅说到“怕给你添麻烦”的时候,他捏缰绳的指节就白一下。
拐过村北那棵歪脖子老榆树,靠山屯的屋顶冒出来了。
炊烟直直往天上钻,灰蓝色的天幕底下,陈家那几扇平板玻璃窗折着最后一道夕阳光,亮得扎眼。
周德贵停住了。
他盯着那几扇窗户,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小峰……那是……谁家?”
“咱家。”
老头的腿软了一下,被陈峰一把架住。
周志刚也停了脚步。
他没看窗户,目光扫过院墙——墙根下靠着两捆劈好的干松木柴,码得整整齐齐,刀口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