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知道添件衣裳。”
她压低声音,只够陈峰听见。
陈峰咧嘴,没接话,伸手从她围裙兜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剥了一颗塞进舅舅手里。
“甜的,吃。”
周德贵捏着那颗奶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舍不得拆。
饼熟了。
陈秀兰端上来一摞烙得焦黄的油饼,咬开能看见面皮里头油花一层一层的。
旁边是一盆热腾腾的棒子面粥,粥里打了蛋花,飘着葱油。
还有半碗中午剩的爆炒鹿肉丁,大姐用猪油重新翻炒过,淋了酱油,肉香霸道得往鼻子里钻。
周德贵咽了口唾沫。
他拿起油饼,犹豫了一下,撕了一半递给周志刚。
周志刚摇头,把那半块饼推回去。
“爹,你先吃。”
三个字,嗓音闷沉,带着股拧劲儿。
陈峰直接把整摞饼往舅舅面前推了推,自己靠在炕柜上,点了根烟。
“舅,敞开吃。这点东西不够,锅里还有。”
他看着舅舅咬下第一口油饼,腮帮子鼓起来慢慢嚼,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老头哭着吃,吃着哭。
眼泪掉在饼上,他也不擦,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周志刚端着粥碗,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起伏。
苏清雪站在灶房门口没进来,垂着眼睛,手指绞着围裙带子。
陈峰抽了两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炉台上。
等舅舅吃完第三张饼,粥碗也见了底,陈峰才开口。
“说说吧。老家到底怎么了。”
周德贵擦了把脸,长出一口气。
“队长姓孟,跟你舅妈娘家有过节。给咱家分的地全是盐碱滩,一亩打不出五十斤粮食。工分也卡,志刚退伍回来想进砖窑干活,他一句话就给挡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家里口粮只够撑到年前。你舅妈在家看着你表妹,没跟来……我不是来要钱的,小峰。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哪个厂子矿上的,能让志刚找份出力气的活儿。他能吃苦,当过三年兵,啥脏活累活都干得了。”
说到最后,老头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陈峰看向周志刚。
壮实青年站在炕下,右手攥着左手手腕,指节一紧一松。他没抬头,下颌线绷得硬,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但他没吭声。
陈峰收回目光,把烟盒扔给表哥。
“舅。”
“先住下。”
“活的事儿,我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