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校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不是拖拉机那种疲软的噪音,是更沉闷、更有力的咆哮。
一束刺眼的车灯撕开昏暗,野蛮地射进校园,将锅炉房的轮廓照得狰狞。
公社唯一的那辆军绿色吉普车。
刘伟的眼睛瞬间爆出病态的光亮,脸上那点恐惧被彻底点燃,化为兴奋。
“我爸来了!你死定了!”
他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连滚带爬地冲向那束光,嘴里出杀猪般的嚎哭。
“爸!有人打我!快把他抓起来!”
陈峰没看那条丧家之犬。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踩得变了形的铁皮文具盒。
用袖子,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污泥。
然后,小心地揣进自己怀里。
他将希月的小脸按在自己胸口。
“希月,闭上眼,捂住耳朵。”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哥在这儿,天塌不下来。”
希月听话地把脸埋得更深,两只小手死死捂住了耳朵。
陈峰这才直起身,抱着妹妹,一步一步,走出了那片冰冷的阴影。
校门口。
吉普车门“砰”的被推开。
一个穿着四个兜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跳下车,脚下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踩在泥地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国字脸,背着手,肚子微凸,浑身都是官气。
公社后勤科,刘科长。
“爸!”刘伟扑过去,指着走出来的陈峰,哭喊道,“就是他!他打我!”
刘科长看了一眼儿子脸上的擦伤,又瞥见他那身沾满煤灰的呢子大衣,脸黑了下来。
“哪来的野狗,敢在公社小学动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常年号施令的威压。
“拿下!”
他身后,两个戴着“保卫”红袖箍的干事立刻上前。
周围的村民下意识地后退,远远围成一个圈。
“那不是陈家那小子吗?惹上刘科长了?”
“浑人一个!这下要倒大霉了!”
刘伟见老子来了,胆气冲天,躲在刘科长身后恶狠狠地补充:
“爸!他妹妹偷我东西!被我抓住了,他还动手打人!他们就是阶级敌人!”
“阶级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