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风卷着细碎的煤渣,在公社小学的红砖墙根底下打着旋。
天色已经擦黑,校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闪烁了两下,始终没亮起来。
接孩子的家长三三两两地缩着脖子,两手插在袖筒里,在那儿跺脚取暖。
陈峰倚在门口的老杨树阴影里,没去凑热闹。
他立起领口,挡住直往里灌的风。
眼神在涌出来的学生堆里反复扫视。
放学铃响过一刻钟了。
按理说,希月那丫头一放学就该往外冲。
她今天背着新书包,揣着那个带“卫星”的文具盒,早就在家念叨着要给二叔二婶显摆。
可人流越来越稀。
校门口变得空荡荡的,连扫地的学生都背着扫帚回了教室。
陈峰脚尖碾灭了地上的烟头。
那种在深山里嗅到危险的直觉,让他后背的皮肉有些紧。
他没再等,长腿迈开,逆着风进了校门。
操场上空无一人。
风吹过光秃秃的旗杆,绳子撞在铁杆上,出的声音很沉。
陈峰停住脚,耳朵动了动。
风声里,夹杂着一种带着恶意的哄笑。
位置在锅炉房后头,那个堆煤渣的死角。
陈峰猛地转身,脚下的棉鞋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声音沉闷有力。
转过锅炉房那堵黑墙。
眼前的景象,让陈峰那颗在雪窝里趴三天三夜都不带乱跳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煤渣堆旁,围着五个半大的小子。
领头的是个胖子,在这年月能长出这一身肥膘,脸上泛着油光,家里绝对有头有脸。
他头上戴着顶部队大院才有的栽绒棉帽,脚下蹬着双锃亮的牛皮大头鞋。
此刻,那双皮鞋正死死踩在一个铁盒子上。
那是希月的文具盒。
那个印着蓝色地球的双层铁皮盒,此刻盖子已经瘪了进去。
蓝色的漆皮掉了一大块,露出了底下灰白的铁皮。
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绿杆铅笔断成了两截。
几颗大白兔奶糖裹满了黑色的煤灰,陷在烂泥里。
希月就跪在地上。
那身陈峰特意买的红灯芯绒新棉袄,现在全是刺眼的黑印。
一只袖子被扯开了线,露出了里面的白棉花。
她哭得喘不上气,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死命地护着地上的文具盒。
“还给我……这是我哥给我买的……”
小丫头的声音在抖,那是怕到了极点,却又倔强地不肯松手。
“还给你?”
小胖子一脸横肉,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抬起脚,直接跺在了希月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