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跟着刘三爷迈过高高的门槛。
一股更为浓郁的药味混着炭火的燥热,兜头盖脸地砸来。
里屋光线昏暗,厚重的棉帘子吞掉了屋外所有的光亮。
堂屋正中,一个铜火盆里的黑炭烧得通红,出细微的噼啪声。
三四个穿对襟棉袄的老头围着一铺土炕,人人面色凝重如铁。
炕上,一个中年男人躺着,盖着厚棉被,只露出一张脸。
脸烧得通红,嘴唇却诡异地紫,喉咙里嗬嗬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跟阎王爷拔河。
陈峰一进屋,那几道审视的目光便如钢针般扎了过来。
当看清他一身猎户行头,还有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时,所有人的眉头都拧成了死结。
一个山羊胡老头最先难,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斥责。
“老刘,什么时候了!你领个毛头小子进来胡闹?他懂什么!”
“孙主任的病凶险万分,别让外行进来添乱!”另一个方脸老头也沉声附和。
刘三爷老脸涨红,却还是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这位小兄弟是高人,刚才在门外,只凭闻味儿,就断出了方子里的差错。”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山羊胡老头随即嗤笑出声,满脸轻蔑。
“闻味儿?江湖骗子的把戏!孙主任这是典型的内火攻心,邪热炽盛,得用大剂量的寒凉药去压!怎么,你这高人有别的看法?”
陈峰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炕上那个病人身上。
仿佛那几个聒噪的老头,只是屋里的摆设。
他的眼神平静,却锐利得能穿透皮肉,直抵病灶。
宗师级的医理知识在他脑中奔涌。
望、闻、问、切。
只一个“望”,病人的生死关隘便已了然于胸。
“这不是实火。”
陈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字字清晰。
“这是戴阳证。”
“阴寒内盛,把最后一点真阳逼到了头面。你们再用寒凉药灌下去,就是亲手送他上路。”
“戴阳证?”
山-羊胡老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胡子都抖了起来。
“黄口小儿,满口胡言!你看他面红如火,呼吸滚烫,哪有半分阴寒之象?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你这般颠倒黑白的!”
话音未落,炕上的病人情况陡然生变!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
病人猛地浑身抽搐,双目圆瞪,那张本就通红的脸,颜色瞬间加深,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硬弓。
“不好!”
刘三爷大惊失色,手里的药碗一晃,滚烫的药汁洒了一地。
他彻底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