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东街,背阴面。
风硬得很,像带刺的鞭子,直往脖领子里抽。
陈峰压低了狗皮帽子的帽檐。
视线扫过街角那几个缩着脖子的红袖箍,他脚下一拐,身形没入了一条满是煤渣和冻尿骚味的死胡同。
七拐八绕。
那股子烂白菜帮子味儿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钻鼻子的草药苦香。
陈峰停住脚,鼻子动了动。
眉头微皱。
这味儿,不正。
巷子尽头,两扇黑漆剥落的厚木门紧闭着。
门槛上积着没扫净的残雪,旁边停着辆军绿色的212吉普。
帆布顶棚上落了一层白霜,排气管子底下的雪都被熏黑了一块。
这年头能开这车的,不是革委会的主任,就是武装部的一把手。
看来这“德仁堂”的刘三爷,路子确实野。
陈峰走上前。
伸手抓住冰凉的铜门环。
“啪、啪、啪。”
三声脆响,力道不重,但在清冷的巷子里听得真切。
半晌,门里才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谁啊?今儿个不挂号,没看门口停着车呢吗?瞎敲什么!”
门闩一响。
木门拉开一条缝。
探出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件洗得白的蓝大褂,袖口套着黑套袖。
鼻梁上架着副厚底眼镜,一脸的起床气。
他上下打量了陈峰一眼。
羊皮袄,毡疙瘩鞋,背上还背着个也是羊皮裹着的长条物件——不用问,肯定是土枪。
典型的山里泥腿子。
年轻学徒眼里那点不耐烦立马变成了嫌弃。
手把着门框就要关。
“去去去,要饭上别处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这是你能乱敲的门吗?”
陈峰也不恼。
一只脚顺势卡在门缝里,像根钉子。
“找刘三爷。”
“找我师父?”
学徒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知道今儿个里头坐的是谁吗?还找我师父,你有介绍信吗?有公社批条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推门,想把陈峰那只脚挤出去。
那只脚纹丝不动。
陈峰懒得跟他废话。
两根手指一夹,从袖口里摸出那半张磨得起了毛边的红桃a。
红色的桃心,在灰暗的巷子里有些扎眼。
“这东西,认识么?”
学徒推门的动作一顿。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近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