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孩子,侄子侄女,都在。
屋里暖和,肚里有油水。
“峰子啊,”二叔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说道,“叔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儿个,叔服你。这日子……有奔头!”
陈峰笑了笑,没接茬,只是端起酒杯,跟二叔碰了一个。
酒辣嗓子,入腹却是一团火。
他看着正在给妞妞擦嘴的大姐,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苏清雪,看着打闹的希月和小虎。
上辈子的那些遗憾,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把他折磨得痛不欲生的画面,终于在这一刻,被这满屋子的烟火气给冲淡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这也是他重活一回,必须要守住的阵地。
饭后,屋里的热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陈秀兰毕竟身子骨太虚,又经过这一天的大起大落,神经一放松,靠在被垛上就睡着了。
哪怕是在梦里,她的眉头也紧紧锁着,手依然死死抓着妞妞的衣角。
陈峰走过去,轻轻把大姐的手掰开,给她盖上被子。
借着灯光,他仔细看了看大姐的脸色。
蜡黄中透着青灰,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这是严重的气血两亏,再加上长期受虐待留下的病根。
刚才那顿饺子虽然补,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是太燥了。
虚不受补。
这身体就像个漏风的筛子,得慢慢养,得温补。
“怎么了?”
苏清雪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她身上带着股好闻的皂角味,混着刚吃完饭的烟火气,让陈峰心里一荡。
“大姐身子亏得太厉害。”
陈峰没隐瞒,指了指陈秀兰手腕上暴起的青筋。
“光吃肉不行,这大油大荤的,她那肠胃受不住。得弄点软乎的、养人的东西吊着那口气。”
“养人的?”苏清雪愣了一下,“麦乳精行吗?”
“那玩意儿也就是个零嘴。”
陈峰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仿佛穿透了风雪,看向了村北头那条终年不冻的黑水河。
那里头,有一种在这个年代还没被大肆捕捞的宝贝——细鳞鲑。
那是冷水鱼里的极品,被称为“水里的人参”,肉质细嫩,最养人,也最难抓。
“明天,我去趟黑水河。”
陈峰给苏清雪掖了掖被角,眼神里闪过一丝猎人特有的精光。
“给咱姐弄点‘药引子’回来。”
苏清雪看着男人的侧脸,火光映照下,那线条刚毅得让人心安。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陈峰满是老茧的大手。
“注意安全。”
陈峰反手一扣,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坏笑道:“放心,你男人命硬,阎王爷不敢收。倒是你,今晚吃这么多,不怕胖成小猪?”
“陈峰!”
苏清雪羞恼地掐了他一把。
窗外风雪依旧,屋内长夜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