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死死盯了陈峰两秒。
目光落在他虎口处那层厚茧上,又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子视周遭为无物的沉稳劲儿。
这是个老手。
甚至……是个手上见过血的狠角色。
汉子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默默侧过身,让开了路。
“进去后,管好自己的嘴。要是把雷子招来了,你自己掂量后果。”
陈峰没理会这句警告,抱着希月,径直跨入胡同。
一步踏入。
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绝。
胡同里明明挤着上百号人,或蹲或站。
却落针可闻。
死寂。
每个人都把自己裹在厚重的冬衣里,藏在墙角的阴影下,只有脚踩在煤渣上出的“沙沙”声,像是无数条蛇在爬行。
交易,全在袖子里。
两人手腕一搭,伸进宽大的袖筒,用手指头无声地讨价还价。
成了,钱货两清,各自转身消失在阴影里,从此陌路。
这,就是黑市的规矩。
陈峰不急。
他抱着希月,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眼角余光已经像筛子一样,把这群牛鬼蛇神筛了个遍。
左边卖鸡蛋的老太,眼神躲闪,第一次来,手里没货。
右边卖旧大衣的壮汉,满脸横肉,眼神不善,是专吃新手的“佛爷”,得离远点。
陈峰走了五十米,停步。
墙拐角最背风的地方,蹲着一个瘦得脱了相的男人。
尖嘴猴腮,两撇老鼠须。
就是他了。
侯三,县城黑市里最有名的一只地老鼠,眼毒,心黑。
但他有个最大的优点——路子野,胃口大,敢吞硬货。
侯三面前的破蓝布上,摆着两个假得离谱的鼻烟壶,和一个停摆的破座钟。
纯粹是幌子。
但他左手腕,却有意无意地露出一小截钢制表带。
梅花表。
尽管表蒙子碎了,但这年头,这玩意儿就是身份的图腾。
也是一句无声的行话:爷,有这个实力。
陈峰走过去。
也不嫌地上脏,一屁股坐在侯三对面的一块青砖上。
侯三眼皮都懒得抬,手里慢悠悠地盘着两颗核桃,声音像生了锈。
“看上哪件了?不买别挡着爷晒太阳。”
陈-峰不说话。
他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摸出那包“大前门”。
手指一弹。
一根烟精准地跳了出来。
陈峰捏烟的手势很特别。
他用大拇指和中指捏着烟嘴,食指却轻轻翘起,如同拈花。
“三爷,借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