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最东头,老染坊胡同。
如今就是一片乱葬岗般的废墟。
断壁残垣间,枯黄的蒿草比人还高。
风一过,陈年霉腐气混着劣质煤烟的呛味,直往鼻孔里钻。
陈峰没急着一头扎进去。
他在胡同口二百米外,一堵塌了半边的土墙后停了脚。
这里是视线死角。
几只冻得僵的麻雀在雪地里刨着食,出几声无力的啾鸣。
陈峰意念一动。
那辆碍事的板车,连同车上的破棉被,瞬间从雪地上蒸,被收进了系统空间。
这年头,一辆板车也是硬通货,扔在这儿,一转眼就能被人顺走。
更别说,带这玩意儿进那种龙潭虎穴,纯属累赘。
“哥,车车呢?”
希月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小脑袋瓜彻底宕机。
“哥给你变没啦。”
陈峰拉高军大衣的领子,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他弯腰,一把将希月抱起,用宽大的衣襟将小丫头裹得严严实实,只在她鼻子前留了道喘气的缝。
“听话,一会儿进去,不许说话,不许乱看。”
“就把脸埋在哥怀里,睡觉,听见了没?”
希月的小脑袋在他怀里用力点了一下,两只小手本能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胡同口。
两个穿黑棉袄的汉子抄着手,像两尊门神,倚着墙根。
看似在晒太阳打盹。
可那半眯着的眼睛里,时不时迸出的精光,却毒辣地剐过每个靠近的人,像是要从骨头缝里剔出油水。
陈峰抱着孩子走过去。
其中一个汉子动了,往前一步,像一堵墙,拦住了去路。
他没开口。
只是下巴轻蔑地向上一抬。
这是“挂号”,也是下马威。
不懂规矩的生瓜蛋子,这时候要是问一句“你干啥”,轻则被轰走,重则就得挨顿揍。
陈峰脚步没停。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头上的狗皮帽子压得更低,一口白色的哈气从嘴里吐出,氤氲了他的眉眼。
声音压得极低,字句含混,却又清晰地钻进对方耳朵。
“踩盘子的,家里断顿了,换两张‘花票’应应急。”
汉子眼神一凝。
踩盘子是探路的买家,花票是粮票布票这类硬通货。
行话对上了。
但还不够。
汉子眯起眼,抄在袖筒里的手明显动了一下,那是攥住了家伙。
“哪座山头的?”
“长白山,老龙口。”
陈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风紧,借个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