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昨夜那场大雪把靠山屯盖得严严实实。
院子当间,那张掉漆的枣木方桌摆得四平八稳。
桌上供着昨晚特意剔出来的野猪头。
洗刷得泛白,两个鼻孔插着大葱,嘴里衔着红纸,看着喜庆又带着股子野性。
旁边是三碗倒得冒尖的烧刀子,还有一摞黄纸。
二叔陈宝国翻出了压箱底的中山装。
风纪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勒得脖子上青筋隐现。
老汉一脸肃穆。
“吉时到!”
这一嗓子,喊出了唱大戏的架势。
二叔率先跪在蒲团上,冲着长白山主峰方向,纳头便拜。
“山神爷在上,老陈家动土修房,借您的宝地,求个平安顺遂。”
“猪头供奉,好酒敬上,保佑咱家宅安宁,人丁兴旺!”
老汉磕头磕得实诚。
脑门砸在冻土上,咚咚作响,听着都疼。
陈峰站在后头,看着二叔那虔诚的背影,膝盖一弯,也跪了下去。
这年头,山里人信这个。
这是对大自然的敬畏,也是求个心安。
他也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不为别的。
就为这辈子能重活一次,能把苏清雪娶回家,这漫天神佛,他就得敬。
“起!”
二叔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从怀里摸出一挂五百响的大地红。
洋火一划。
“刺啦——”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响,红纸屑漫天飞舞。
硝烟味儿瞬间冲散了清晨的寒气。
烟雾散去。
许木匠带着俩徒弟,手里拎着大锤和钢钎,却没急着动手。
老许头皱着眉,用脚尖踢了踢墙根底下的地面。
“邦邦”作响。
跟踢在铁板上没两样。
“东家,这地冻透了。”
许木匠吐了口唾沫,哈气成冰。
“起码冻了一米深。这要是硬刨,虎口都得震裂了。得架火烧,把土化开才能动。”
烧火化土,那是笨办法。
费柴火不说,还慢。
今儿个要是光烧土,这墙就别想拆了。
“不用那么麻烦。”
陈峰把棉袄一脱。
里面只穿了件紧身的线衣。
那一身腱子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随着动作,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他随手抄起一把立在墙角的十字镐。
这镐头足有十来斤重,纯钢打的,镐把是韧性最好的白蜡杆。
“胖子,闪开点,别崩一身土。”
陈峰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
还没等许木匠开口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