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后,临时官契已经出了十七张。
甲字、乙字、丙字几片靠近溪沟和缓坡的地方,都有了号。
最抢手的不是金沟正中,而是靠近营地、又挨水的边段。因为大家慢慢也都看明白了,光盯着筛金不够,先活下来更重要。
可规矩刚立起来,问题马上就冒头了。
一个姓宋的书吏在给人划片时,手指总往一处土坡边上指。那地方靠近上游,按探险船留下的口供,可能是金砂最密的一段。
前面几个登记的人都没分到。
后面却有两个明显跟他熟的船东,被悄悄引过去了。
有人不服,当场嚷起来。
“凭什么他的地比我的好?”
“老子比他早到!”
“是不是塞钱了!”
这一喊,刚稳下来的队伍又有点乱。
许平立刻过去。
“谁喊的?”
一个粗汉子站出来,伸手指着桌边那个书吏。
“就是他!”
“前头甲三、甲四都不让我挑那边,后头那两家一来,他就给了!”
被指着的书吏脸一下白了,嘴还硬。
“你胡说!这是按图划的!”
“按图?”那粗汉子直接把契纸拍桌上,“那你把图拿出来给大家看!”
许平一句话没说,直接把总图摊开。
看了两眼,脸就沉了。
那书吏确实在做手脚。
他在总图右下角做了个很浅的墨点,故意把一段好地在册子上记成了“待验区”,前头不,后头却想偷偷塞给熟人。
事情一揭出来,周围人全炸了。
“刚立规矩就敢吃里扒外?”
“官契还没捂热呢就敢卖地?”
“打死他!”
许平抬手一压,身边军士上前,把那书吏按到了桌上。
“谁指使你的?”
书吏吓得直抖。
“没、没人指使……就是……那两位东家说,若给他们分了好片,回头每月给我一成利……”
“就你一个人?”
“真就我一个!”
许平根本没听他哭。
“拖出去,二十军棍,革去书吏名,押入看守棚,等下一批回泉州时送审。”
那两个船东也没跑掉。
当场收回契纸,赶出前排,三日之内不得再来登记。
这一刀落得很快。快得让旁边一群原本有些小算盘的人都缩了回去。
规矩刚立,最怕的就是官吏先坏。
许平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一下根本不能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