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李知涯道,“回到岷埠,从咱们自己的庄子里划地。不够就买,买不到就开荒,这些人一定要拿住了。”
耿异点头:“明白。”
“还有,”李知涯看向海平面,“寅午二堂这笔账,迟早要算。但不是现在。”
“等咱们缓过来?”
“等他们自己乱。”李知涯冷笑,“王家寅、吴振湘那种人,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临高山寨现在全是他们的人,分赃不均的事,很快就会有。”
耿异若有所思。
第四日黄昏,岷埠的海岸线出现在视野里。
船进港时,码头上的力工都停了活计张望。
五艘船出去,三艘船回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吃了败仗。
李知涯第一个下船。
耿异紧随其后,接着是张静媗、周易夫妇,最后是互相搀扶的伤员和刘宗亮等。
码头上已经有人去报信。
还没走到兵马司衙署,迎面就来了一队人。
为者身着常服,脸型椭圆,肤色如酱菜,五官细长,须眉稀疏——
正是吕宋宣慰司另一名指挥佥事,姚博。
“李将军!”姚博远远就拱手,笑得热情,“可算回来了!这一去月余,可让兄弟好等!”
李知涯停下脚步,还礼:“姚佥事。”
姚博凑近,小眼睛在李知涯身后队伍里扫了一圈:“这是……遇上麻烦了?”
“海上风浪大,沉了几艘船。”
“风浪?”姚博挑眉,“这个时节,南海哪来大风浪?”
“天有不测风云。”李知涯淡淡道,“姚大人若不信,可以自己出海试试。”
姚博干笑两声:“信,当然信。只是将军这一去了假期,按宣慰司规矩,得罚俸三个月。不过将军也别往心里去,那点俸银,对将军来说九牛一毛嘛!”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李知涯统管南洋兵马司,军权在手,又控制着岷埠港大半的贸易抽分和庄田产出,确实不靠那点俸禄活。
姚博这是明着嘲讽他“野路子起家,不守规矩”。
“该罚就罚,”李知涯面不改色,“回头我便让人把罚银送到司里。”
“不急不急,”姚博搓手,“今晚我在望海楼设宴,给将军接风洗尘,压压惊——将军务必赏脸!”
“多谢美意,”李知涯拱手,“只是部众伤亡颇多,需即刻安置抚恤。宴饮之事,改日再议。”
他说完便绕开姚博,径直往衙署去。
姚博站在原地,看着李知涯的背影,脸上笑容渐渐冷下来。
旁边一个亲随低声道:“大人,看他这样子,怕是在外头吃了大亏。”
“吃亏才好,”姚博哼了一声,“他李知涯这些年太顺了。招安封官,扩军揽财,连封总兵都得让他三分。这回折了几百号人,我倒要看看,他还怎么狂。”
“那咱们……”
“等着,”姚博转身,“等他缓过劲来,麻烦才刚开始。”
兵马司衙署在岷埠王城中央,由以西巴尼亚总督府改建。
三进院子,砖石结构,二楼有露台可以眺望港口。
李知涯一进正堂就脱下外袍,对耿异道:“伤亡名册连夜整理出来,一个不能漏。刘宗亮部暂编入你部,驻地也安排在你部营房,粮饷按咱们的老兵标准。”
“是。”
“小张姐,”李知涯转向张静媗,“这回我能逃出生天也多亏了你。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张静媗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笑道:“咱俩谁跟谁?这次就先寄下。等你下次还我人情。”
李知涯不禁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