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李知涯又不是真的得重新来过——
南洋兵马司,还有一大半人好好待在岷埠呢!
等回去,休整一番,应付好姚博、封通海那两个“上官”,得空了……再来收拾寅午二堂。
王家寅,吴振湘。
这账,他记下了。
李知涯深吸一口气,海风灌满胸膛。
他转身,看向甲板上众人——
那些满身血污却眼神坚定的面孔,那些劫后余生却仍挺直腰板的汉子。
“传令,”他声音清朗,穿透海风,“全返航。回岷埠!”
“是!”
应答声响彻甲板。
风帆升到顶,桨手全力划水。
三艘船在海面上划出白色尾迹,朝着南方破浪而去。
海天之间,朝阳终于完全跃出水面,将整片大海染成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航行的头两日,海上风平浪静。
李知涯站在主舰船尾楼甲板上,看着海鸥掠过帆索。
耿异在指挥水手调整帆角,张静媗则在船舱里清点剩下的火药和铅弹。
第三日午后,李知涯下了舱。
他沿着狭窄的通道挨个慰问伤员。
箭伤、刀伤、火铳灼伤,舱室里弥漫着金疮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医官忙得满头大汗,当初钟露慈替他准备的药箱已经见底。
“撑住,”李知涯对每个还能睁眼的伤员说,“回到岷埠就有好药。”
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军士咬着布巾,额上青筋暴起。
李知涯蹲下来按住他的肩:“你叫何二狗是吧?我记得你,当年进攻圣地亚哥堡时,你是紧跟着我登城的。”
何二狗松开布巾,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将军……记得?”
“记得。”李知涯说,“回去给你请功,赏银翻倍。再给你说门亲事。”
军士眼里有了光。
走到最里间舱室时,李知涯听见婴儿轻微的咳嗽。
他掀开布帘,看见池渌瑶正抱着襁褓轻摇,周易在一旁用小勺喂水。
“吵到将军了。”池渌瑶要起身。
“坐着。”李知涯摆手,“孩子怎么样?”
“还好,就是受了惊,夜里总醒。”周易苦笑,“这小东西倒是命大……”
李知涯凑近看。那婴孩在母亲怀中,眼睛半睁半闭,不哭不闹。
脸蛋红扑扑的,小嘴抿着,竟有几分老成相。
“起名了没?”
“还没,”池渌瑶说,“想等安稳些再请先生取。”
李知涯端详片刻,忽然笑了:“身处襁褓却已经历波涛风雨,万钧雷霆而不能改其色——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周易和池渌瑶对视一眼,都有些局促。
“将军说笑了。”周易挠头。
“就是,能平安长大就好。”池渌瑶轻拍孩子后背道。
回到甲板上时,海风正劲。
耿异走过来,低声道:“将军,刘宗亮的人都安置在底舱了。情绪还算稳,就是有几个人一直问能不能分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