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退下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了。
徐弘基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天完全黑下来了,园子里没点灯,黑黢黢一片。
远处有仆人点灯,昏黄的光从窗格里透出来,在枯树秃枝间切成一块一块的。
风大起来了,吹得枯枝嘎吱嘎吱响。他坐着,背挺得笔直,可手心又开始冒汗。
他忽然想,再有几日就该下雪了。
他这儿胡思乱想,守备府里,魏忠贤正对着一桌文书皱眉。
常延龄晌午前来过,孝陵卫和皇陵卫的兵册摊在桌上,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要留,两人对了半个时辰。
最后定下,留一半守城,要的都是本地有家小的,这种人稳当,不会乱来。
走的那一半,专挑光棍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往外调遣最合适。
“张可大和翁之琪到哪儿了?”魏忠贤问道。
方正化在边上回话:
“已经在西城外十里坡等着了,兵卒分三批出城,扮作运粮的、走镖的、还有一队说是往句容修皇陵的苦力。”
“云曦王妃呢?”
“云王妃带着她那帮师弟,混在修皇陵那队里了。”
方正化顿了顿,
“扮的是小道士,说是去皇陵办法事,装扮的倒也像。”
魏忠贤点点头,没多说。
天黑透的时候,第一批人动了。
都是从各卫所后门悄没声出来的,二十人一队,隔一炷香走一队。
马蹄裹了布,脚步声压在土路上,闷闷的。
带队的是个老百户,五十多了,路熟,闭着眼都能走到十里坡。
徐弘基那边,家将半夜来报,说各城门都安生,没见大队人马。
徐弘基坐在床头,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不对,太安生了。他吩咐管家:
“明日一早,去各卫所驻地看看,就说…就说送秋衣。”
其实看不看都一样。天蒙蒙亮时,该走的人已经全出了城。
十里坡那片野地里,黑压压站了一片。张可大点完人数,一千三百二十七人,一个不少。
云曦和那帮小道士站在队尾。
有个小道士嘀咕:“师姐,咱们真走着去啊?”
“不然呢?给你备轿子?”
云曦瞪他一眼,“稷王说了,这叫历练。”
正说着,常延龄骑马从后面上来,手里马鞭指了指东南方向:
“今日天黑前,要到淳化镇。都精神着点!”
队伍动起来,踩得土路腾起烟尘。
南京城里,天光大亮之后,有些人家觉出不对了。
诚意伯府上,老管家站在门口张望了半天,回头对里面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