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街面上…太静了。”
是静。往常这时候,各卫所该出操了,号子声能传二里地。今儿个没有。
不光没有,那些常年在街面上晃荡的军汉,一个都不见了。
卖炊饼的老刘头把担子搁在街角,左看右看,嘀咕道:“奇了怪了,王把总那帮人呢?日日这时候来买饼的…”
茶馆里倒是还坐着几个读书人,可都心不在焉。
有个青衫的忽然说:“诸位,我听说…昨夜南门出去好些人?”
“我也听说了,我住南门附近,子时过了还听见马蹄声,裹了布的。”
“难不成…”
话没说完,掌柜的提着铜壶过来添水,呵呵一笑:
“几位客官,喝茶,喝茶。”
这茶是喝不下去了。
几个人互相使个眼色,结了账匆匆下楼。
走到街口,看见通济门那边排着长队,都是出城的车马,有驴车有骡车,车上捆着箱笼铺盖。
守门的兵卒查得细,一个个文书写过去。
“这是去哪儿啊?”有人问。
“扬州!扬州有文会!”
车上的书生探出头,脸上堆着笑,“兄台也去?”
问话的摇摇头,心里却动了。转身往家走,步子越来越快。
秦淮河上,最大的画舫“流芳舫”第一个挂出歇业的木牌。
老板娘站在船头,对岸上几个熟客福了福:
“实在对不住,船要刷漆,味儿冲,歇三日,就三日。”
熟客里有不乐意的:“早不刷晚不刷,偏这时候刷?”
老板娘笑得滴水不漏:
“您说巧不巧,前几日就约了漆匠,今日人家挑着漆桶来了,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不是?”
其他画舫一看,也都跟着挂出牌子。
不过半个时辰,秦淮河上一条营业的船都没了。
有个新来的琴师不懂事,坐在船头试弦,被老板娘一巴掌拍在后脑勺:
“弹什么弹!回舱里去!”
长街上的铺子,有些上了半扇门板。
布庄的伙计在门口支了个摊,吆喝声都有气无力。
风一阵紧过一阵,卷着落叶扫过街面,几个顽童追着落叶跑,被自家大人拎着耳朵拽回去。
“还野!回家!”
确实,这风吹得人脖子凉。
茶楼掌柜站在门口,抬头看看天,灰蒙蒙的。
他转身进屋,把幌子摘了下来。
“秋深了。”他嘟囔一句,掩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