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弘基手里的核桃不转了。冬季天黑得早,才申时末,园子里就暗沉沉的。
风从亭子外头刮进来,带着股湿冷的寒气,吹得他后脖颈凉。
可手心却一阵阵冒汗,那两个核桃捏在手里滑溜溜的。
“麻袋?”
他低声询问,像是怕人听见,“多大的?”
管家缩着脖子,手在身前比划:“这么长,这么宽,刘千户扛在肩上,腰都弯了。”
徐弘基盯着管家比划的那个大小。装银子的麻袋?
不对,银子用不着这么送。文书?更不可能。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是尸?
这个季节,若是…若是尸,该不会太快有味。
他被自己这念头惊得手一抖,核桃差点掉地上。
“看清是什么了吗?”他问,声音有点干。
管家摇头:“后门有人守着,不让近前。就瞧着刘千户扛进去,麻袋沉甸甸的。”
徐弘基站起身,在亭子里踱了两步。
青石砖上积着前两日的湿气,踩上去又冷又滑。
他踱到亭子边,手扶在栏杆上。栏杆是石头的,冰凉刺骨。
园子里的树早就秃了,枝桠在暮色里张牙舞爪地指着天。
远处墙根底下堆着扫起来的落叶,黄褐褐的一堆,被风吹散了些。
“麻袋…”
他喃喃道,忽然转过头,“麻袋动了吗?有没有…有没有挣动?”
管家脸色白了白:
“老爷,这…这天都快黑了,小的哪敢细看。就瞧着刘千户脚步沉,扛进去就再没出来。”
徐弘基不说话了。他在亭子里又走了一圈,走到石桌边,手按在桌面上。
桌面的凉意顺着手心往胳膊上窜。
桌上的茶壶早就没一丝热气了,壶身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那是先前茶烫时蒸出来的,现在冷了,凝在那儿,亮晶晶的。
“老爷,这茶凉透了,给您换一壶?”管家小声问。
徐弘基盯着茶壶,好一会儿才说:“不用。”
他慢慢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膝盖上的袍子是厚缎子的,可还是觉得冷。
十一月了,该是生炭盆的时节。他想起往年这时候,夫人早早就吩咐人在各屋备上炭盆,
可今年…今年他让人别忙着生火,说是要省俭些。其实不是省俭,他是心里乱,顾不上了。
“你去,”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嘶哑,
“去后门那条巷子口,找个茶摊坐着。不用进巷子,就在外头,看看今日还有谁进出。”
“是。”管家应声。
“记着,”
徐弘基补了一句,手指在膝盖上掐了掐,
“要是看见有麻袋出来…看清楚了,是谁扛的,往哪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