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里,若论富贵煊赫、树大根深,头一份得数魏国公府。
当家的徐弘基,袭了魏国公的爵位,是中山王徐达的子孙。
先祖荣耀顶了天,到了他这代,虽说没什么开疆拓土的功业,
但守着祖宗基业,在南京这一亩三分地,那也是跺跺脚地皮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不过,这位国公爷后世名声可不咋样,清军南下时,
他是带头在南京城门口跪迎的勋贵之一,降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当然,这是后话。
眼下,他还是大明朝南京城里顶顶尊贵的国公爷,权势滔天。
徐弘基这人,贪婪好货,善于钻营,手伸得极长。
南京城里,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赚钱的买卖有他的干股。
从漕粮到盐引,从绸缎到当铺,甚至秦淮河上最红的画舫,背后可能都有魏国公府的影子。
他家里更是奢华得没边,亭台楼阁自不必说,奇珍异宝堆满库房,听说连马桶都是镶金嵌玉的。
南京的勋贵圈子,基本以他马是瞻。
这天下午,徐弘基没出门,就在自家那间摆满了古董珍玩的书房里,
接待他的亲家,也是最重要的政治盟友——顾锡畴。
顾锡畴,东林党的核心骨干,如今官至南京礼部侍郎。
天启年间,他就因为对抗阉党被划为东林,遭过贬斥。
徐弘基当年力排众议,把女儿嫁给他儿子,两人就此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南京这地界,徐弘基代表勋贵实力,顾锡畴代表清流声望,两人一唱一和,牢牢把持着许多事情。
丫鬟奉上今年最新的雨前龙井,香气袅袅。
徐弘基挥退下人,书房里就剩他俩。
“英国公……唉,真是老糊涂了。”顾锡畴抿了口茶,摇摇头,装模作样的惋惜道,
“堂堂国公,国之柱石,竟然屈身去依附那钟擎。
听说在北方,对那钟擎是言听计从,如同家奴。真是……有辱勋贵体统!”
徐弘基只是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
“何止英国公。成国公那边,不也跟钟擎眉来眼去?
哼,一个个的,骨头都软了。被那钟擎小儿和魏阉余孽的淫威吓破了胆。”
“钟擎此獠,行事酷烈,跋扈嚣张,更甚当年魏阉!”
一股没来由的恨意涌上了顾锡畴的心头,
“借清查之名,行抄家灭族之实,戕害士绅,动摇国本!
如今其爪牙魏忠贤又至南京,必是有所图谋!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不敢指名道姓骂得太露骨,
但话里话外,都把钟擎和魏忠贤比作祸国巨奸,认为他们倒行逆施,是天怒人怨。
说到愤慨处,不免对远在北京的皇帝也颇有微词,觉得皇帝太过纵容这位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