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书房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徐弘基的两个儿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是长子徐允爵,后面是次子徐文爵。
在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文士,正是姚希孟。
徐弘基看到姚希孟,眉头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只是脸上的笑容没了。
顾锡畴倒是神色如常,还对着姚希孟点了点头。
姚希孟是已故东林大佬文震孟的外甥,也算清流一脉。
但文震孟前不久被皇帝一道旨意,钦点去宁夏当巡抚了!
从清贵的京官,一下子配到西北苦寒之地,这明升暗降的意味,南京官场谁看不出来?
徐弘基和顾锡畴私下都觉得,这肯定是钟擎一党捣的鬼,而文震孟居然接受了,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无耻地倒向了钟擎!
连带着,他们对姚希孟也看不顺眼了。
“希孟来了,坐。”
徐弘基不咸不淡地招呼了一声,随即话里就带上了刺,
“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文年兄高升宁夏巡抚,有家信捎来?
宁夏那地方,虽说艰苦,但也是建功立业之所嘛。希孟你有个好舅舅,将来前程,想必也差不了。”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是嘲讽文震孟“变节”,也敲打姚希孟。
姚希孟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他今日来,本就是来表忠心和划清界限的。
此刻被徐弘基拿话一挤兑,更是坐立不安。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徐弘基和顾锡畴深深一揖
“国公爷,顾大人明鉴!晚生今日前来,正是要表明心迹!
文震孟……他贪恋权位,不顾大义,趋附权奸,晚生深以为耻!
自今日起,晚生与他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晚生心中,只有圣贤之道,只有忠君体国!誓与诸公一道,共抗奸邪,匡扶社稷!”
他说得义正辞严,脸红脖子粗,
把自己塑造成了大义灭亲的忠贞之士,把他舅舅打成了趋炎附势的小人。
徐弘基和顾锡畴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这等急于撇清的做派,他们见得多了,并不十分当真,但眼下,多一个“自己人”总是好的。
旁边的徐允爵却像是被姚希孟这番“表态”激了情绪。
他本就对钟擎、魏忠贤等人恨之入骨,此刻见姚希孟“幡然醒悟”,
更是觉得“正气在我”,当即一拍桌子,声音也大了几分
“说得好!钟擎此獠,就是国朝开国以来最大的妖孽!
什么狗屁稷王!分明是祸乱天下的枭贼!在北方搞什么新法,夺人田产,苛待士绅,与民争利!
如今又把爪子伸到江南来!还有那魏忠贤,阉奴复起,倒行逆施!此等奸佞不除,大明根基必被其毁坏殆尽!”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父亲,顾世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