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没说。
这一眼就够。
车到淳化,九点刚过。
陈赓在路口等着。
卢润东下车,脚踩在黄土路上,感觉不踏实。
他把对襟唐装的衣摆拉平,系好领口的扣子。
穿这身来,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但他知道他不是。
这身衣服或许只是种自我心理安慰,根本骗不了自己。
两人往里走。
沟很深,土壁夹着一条窄道,头顶的天变成一条灰缝。
风从沟底灌上来,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哭。
脚下的小径被踩得白,弯弯绕绕,每一步都踩在上一个人踩过的路上。
卢润东低着头走。
步子很稳,但他自己知道,每一步踩下去,脚底都是软的。
他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想了十年,从来没想通。
今天能想通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来。不是因为对方来人催了两回,不是因为事不过三。
是因为他等了十年,等不起了。
陈赓停住了。
前面是杂树林。
穿过林子,一片台地。
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不起眼的土堆。
走近了才看清,是地窝子。
往下挖的,上面搭着树枝和泥,远远望去就是荒地。
入口矮得只能弯腰钻进去。
陈赓掀开帘子。
卢润东弯腰,钻了进去。
地窝子里光线很暗。
他从外面进来,眼睛一时不适应。
先闻到了卷烟味,很浓,混着泥土的潮气和墨汁的苦味。
然后他看见了。
三个人。
一个坐在桌角,手里捧着书,侧着身子借洞口的光在看。
一个坐在桌边,面前摊着电报稿,手里捏着铅笔,正逐行圈阅。
一个站在墙边,背对着他,仰头看墙上的地图。
是真人。
不是照片。
不是影像。
不是史书上那些被翻印了无数遍的铜版纸插图。
卢润东站在门口,浑身僵住了。
不是紧张时的僵硬,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冻住的僵硬。
膝盖不会弯了,腰不会动了,嘴唇贴在牙齿上,像被胶水粘住了。
他想往前走一步——脑子里下了命令,腿不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