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文3月就来了西安。
跟胡宗南的大军前后脚到的。
每天都定时来卢润东这里打卡,却一言不。
卢润东从楼上往下看。
宋子文站在车旁,仰头看天。
西北的天灰蒙蒙的,没什么可看。
他在拖。
卢润东知道。
每次来都这样——不想一个人待着,又不知道来了能说什么。
酒已备好。
还是高粱烧。
第三杯下肚,话来了。
美国的弟弟,肚子里的怨气,以往的交情旧事。
卢润东听着,倒酒,点头。
宋子文不需要回应。
他只需要一个活人坐在对面。
胡宗南撤军那夜,宋子文喝到天亮。
反复念叨一句话呵!真是够快了。
卢润东没问。
到底是大军来得快,跑得也快,还是最初的“国舅”显贵,到如今的落寞,也变得够快。
后来他来得少了。
头白了大半,眉心刻着川字。
有一回卢润东在城墙根远远看见他,一个人看护城河,看了很久。
没走过去。
失势的人,看水看天都行,就是不想让人看见。
卢润东也有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长征结束。
人到齐了。
陈赓派人催了两回。
他推了。
找了许多接口。
蒙古打北苏,整编,安置。
每件事都能是借口。
可借口终归是借口。
送走宋子文,他在书房坐到半夜。
桌上地图,淳化被红笔圈着。圈了很久,墨迹都淡了。
车是早晨七点从祖庵镇卢家村出的。
卢润东坐在后排,车窗外面全是秋日里灰黄的塬。
晨光刚从东边的山峁上翻过来,薄薄的一层,照在沟壑上,把塬劈成一道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火柴划了三下才划着。第一下太轻,第二下断了,第三下他把火柴攥得太紧,差点捏碎。
烟点着了,他吸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车厢里散不开,呛得他自己咳了一声。
手指是凉的。
膝盖上的手掌心全是汗,他在裤子上擦了两回,干了又湿。
张熊大从前面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