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福尔特。”
当这个名字被那位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用平稳而清晰的嗓音念出时,正准备在温莎副署长身旁落座的幻魔协警官,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了亚历克斯那双能洞悉许多秘密的眼睛。
亚历克斯打量着他,目光里没有审视的压迫,却有种了然于心的深邃,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近乎调侃的笑意。
“我记得,上次在《帝都趣谈》做专访的时候,你还提过一个……嗯,挺刁钻的问题。关于‘魔族和魔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他略作回忆,语气轻松,“那时候你还是报社的主编,笔锋犀利,问题角度也清奇。没想到这次见面,你摇身一变,成了帝国中枢警署的‘座上宾’,哈哈。”
这声轻笑在装潢雅致、氛围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故人重逢(尽管可能只是单方面的“被记住”)的随意,也微妙地提醒着布莱克身份的变化。
布莱克感觉自己的后背似乎更僵硬了一点,但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顺着亚历克斯的话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尴尬的笑容。
“勇者阁下真是好记性。那都是过去为了报纸销量,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噱头’问题,让您见笑了。”
亚历克斯微微偏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看穿了他平静下的波澜,直接问道:
“感觉你好像挺紧张的?”
布莱克心中暗叹,在这位面前,很多伪装都效果有限。
他索性放弃了强撑的从容,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肩膀也稍微松懈下来,显得真实了许多:
“勇者殿下,您其实可以去掉‘好像’这个词。”
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动作自然地擦了擦额角确实渗出的细微汗珠——尽管包厢内温度宜人。
“不瞒您说,这确实是我第一次……以现在的身份,嗯,幻魔的身份,与您正式会面。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事实上,我早就对你有所怀疑。一个能在《帝都趣谈》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消息异常灵通的主编,背景不可能太简单。只不过塞纳德那家伙一直觉得你没问题,认为你只是个好奇心过盛、有点门路且责任感爆棚的普通人类。现在看来,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才是对的。”
他笑呵呵地说着,并没有任何追究或责备的意思。
“没事儿,别杵在那儿了,随便找地方坐吧。”
亚历克斯挥了挥手,示意布莱克放松,“塞纳德那家伙还没到,估计还在皇宫里应付兽人派来的使团,那些兽人喝起酒来才开始谈正事的风格,够他忙活一阵子的。我们边等边聊。”
布莱克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在温莎旁边的位置坐下,姿态虽然依旧端正,但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温莎自进来后便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观察着,此刻她环视了一圈包厢,目光落在亚历克斯旁边的空位上,开口问道,语气带着下属对上级家属的尊敬:
“您的……妻子,糖豆女士,还未到场么?”
提到糖豆,亚历克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和温和。
“她在陪她的朋友,嗯,就是拉洛希亚那孩子。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凑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同龄人话题’。和我这个老古董是玩不到一起去的,所以当然就不去自讨没趣咯~”
他自我打趣道,语气轻松,但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而且,最近我们稍微闹了一点点……嗯,小矛盾。放心,问题不大,我会处理好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那“小矛盾”恐怕不那么简单,能让这位几乎无所不能的勇者阁下露出这种略显头疼又甘之如饴的表情的,大概也只有那位特别的“糖豆女士”了。
温莎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再次轻轻推开。
侍者恭敬地侧身,让两位新客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金俊朗、身着简约白色主教常服的青年,他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眼神也恢复了清亮,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历经风波后的沉淀与沉稳,嘴角带着惯有的温和而略带疏离的微笑。
正是之前因理念冲突而自戕未遂的帝国大主教,凯撒。
而跟在他身旁半步之后的是一位让人无法忽视的女性。
她穿着样式简单却质地非凡的月白色长裙,金色的长如瀑布般垂落,间似乎有细微的光尘自然飘散。
少女的容貌完美得不似凡人,肌肤莹润,眼眸是深邃的灿金色,周身萦绕着一种纯净、温暖又无比崇高的气息。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包厢都明亮、安宁了几分。
圣光女神,霍雅,以化身降临于此。
“凯撒,还有霍雅。好久不见……”
亚历克斯笑着打招呼,随即又改口,“其实算算,只有不到两周没见。不过看到你们气色都不错,我就放心了。”
霍雅微微颔,嘴角勾起一丝真实而浅淡的微笑。
“你来的好早,人之子。”
她的声音空灵悦耳,直接用了对亚历克斯最本质的称呼之一,“我以为你会和你的糖豆一起到场。”
亚历克斯摊摊手,重复了之前的理由:
“那你可就想错了。那孩子正和拉洛希亚聊得开心,把我撇在一边了。正好,我也乐得清闲,来早点看看今晚有什么好菜。”
霍雅闻言,挑了挑形状完美的眉毛,没再说什么,和凯撒一起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亚历克斯左手边的次席上。
这个座次安排看似随意,却透露着不言而喻的尊卑与关系亲疏——连执掌圣光、信徒遍布大陆的女神化身,在这个小小的私人饭局上,也只是坐在“次席”,足以见得亚历克斯本人实际拥有的越世俗头衔与神职的声望与地位是何等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