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坐下后,对亚历克斯和温莎点头致意,目光扫过布莱克时,略微停顿,似乎也认出了这位前知名主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良好的修养让他没有多问,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布莱克连忙微微躬身回礼。
“这次尤利西斯来不了了,”亚历克斯端起茶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他托我捎来口信来,说实在是有别的重要事情需要紧急处理,脱不开身。”
“什么事儿让他都抽不开身了?”
霍雅金色的眼眸看向他:“总不能是……魔王之心的封印,出什么问题了吧?”
魔王之心,那是上一次席卷大陆的黑暗浩劫留下的最危险也最棘手的遗物之一,由当代大贤者尤利西斯亲自负责镇压和封印。
“这种猜测还是谨慎些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亚历克斯摆摆手,脸上倒没有太多担忧:
“放心,尤利西斯心里有数的。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好像除了研究和喝酒没什么在乎的,但他可是典型粗中有细的主儿,心思缜密着呢。
你以为他的‘大贤者’名头是白当的?他说是别的事,那大概率就是别的同样重要但或许不那么‘灭世级’的事情。”
霍雅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如此。我……我们,短时间内实在是经不住第二次惊吓了。”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身旁嘴角依旧挂着温和却难掩一丝讪笑的金主教,那眼神里混合着显而易见的幽怨,却又在深处缠绕着化不开的担忧与绵长的情意。
这段时间,她显然不仅仅是作为神只关注着她的主教。
凯撒自戕未遂的事件深深触动了她,让她以更投入的方式去理解凯撒内心的挣扎、顾忌和深藏的苦闷。
于是,圣光女神频繁地直接开导,或旁敲侧击,耐心地为主教解答那些困扰他许久的、关于信仰、责任、自我与变革之间的悖论与疑惑。
对她而言,这也是一个重新认识的过程。
神只,至少是她这样的神只,从来不是一成不变、冰冷无情的规则集合。
她拥有情感,只是表现方式和强烈程度与人不同;
她也不仅仅是神性的化身,神性与属于“自我”的特质(哪怕这个自我是神格的一部分)始终交织。
“相信尤利西斯就好,”亚历克斯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语气笃定,“我对他有百分之二百二的信任。那家伙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在大事上,从来没掉过链子。他说能搞定,那就一定能搞定。”
他话音刚落,包厢外隐约传来了略显急促但稳健的脚步声,还有侍者低声问安和引路的声音。
亚历克斯的耳朵微微一动,脸上露出笑容:
“哦?我听到动静了,应该是塞纳德终于从兽人使团的酒局里脱身,过来了。”
“听脚步声,还有不少人。”
包厢内的气氛似乎随着皇帝陛下的即将到来,又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房门被侍者恭敬地拉开,三道身影几乎是同时走了进来,带来了门外一丝夜晚的微凉空气,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为者正是泰卡斯帝国的统治者,塞纳德皇帝。
他褪去了白日里朝会时的华贵皇袍与沉重冠冕,换上了一身用料考究但样式相对简洁的深紫色常服,只是那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依旧如影随形。
不过此刻,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处理完冗长外交事务后的疲惫,眉头微蹙,脚步却依旧沉稳。
紧随其侧的是赛琳娜皇后,她身着一袭湖水蓝的丝绒长裙,姿态优雅从容,岁月格外优待这位帝国女主人,只在她眼角留下些许温柔的细纹,眸光沉静而睿智,嘴角噙着得体的微笑。
走在稍后一步的则是依旧身着将官礼服式魔导铠甲的凯瑟琳将军,【黑曜石灾厄】即便在私人场合也显得一丝不苟,她向房内众人,尤其是亚历克斯,行了一个简洁的军礼,眼神锐利如常,只是收起了面对外敌时的锋芒。
“亚历克斯,”塞纳德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那个最放松的身影,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同时也带着点抱怨的口吻,
“我就知道你肯定来帝都了。怎么,兽人使团那边,你不打算去露个面儿?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那位龙牙一世的小公主,可是带着对你浓烈的好奇心来的。”
亚历克斯闻言,夸张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做了个敬谢不敏的手势:
“我去露面做什么?站在高处让那些兽人使节和士兵们跪一地,高呼‘勇者万岁’?还是去接受那位小公主可能充满……呃,兽人式热情的注目礼?”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混合着无奈和荒诞的表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兽人那边这些年也不知道是哪个萨满祭司喝多了蘑菇汤产生的幻觉,非嚷嚷着什么‘勇者正统在兽人’、‘真正的勇者精神存在于兽人豪迈的战歌与无畏的冲锋之中’……老天,我长得很像兽人吗?还是我的战斗风格特别……嗯,狂野?”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一个困惑点,此刻在熟人面前毫无保留地吐槽出来:
“人族崇拜我也就算了,毕竟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大活人。精灵那边把我当盟约的象征,矮人觉得我够意思、能喝酒,这些我都能理解。
可兽人……我们种族都完全不同好吧?他们的肌肉密度、骨骼结构、战斗时那套‘aaagh!’式的狂热,跟我这个习惯用脑子(有时也用剑)解决问题的风格,哪有半点相似之处?这崇拜来得简直莫名其妙。”
赛琳娜皇后在塞纳德身旁优雅落座,闻言不禁莞尔,她的笑声轻柔悦耳:
“希尔,”
她用了一个在场只有她会使用的对亚历克斯的姓氏称呼,这源自她个人长久以来的习惯,就像她偶尔会称呼凯瑟琳将军为“弗拉基米尔”一样,
“这不正体现了你的影响力早已越种族界限,达到了某种……概念化的高度么?连我家老东西嘴上可都总挂着你的名字和各种考据,认为你的存在本身就在改写‘英雄’与‘传说’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