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巢】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制造裂痕,挑拨离间,在帝国与森国之间埋下不信任的种子,为她们将来在森国国内的行动创造更有利的外部环境——至少,是减少一个强大外部干预的可能。”
但布莱克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更深的玩味:
“然而,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她们策划了行动,派出了人手,甚至不惜使用‘自杀式’的炮灰,但她们选择的爆炸物威力却被严格限制,确保‘动静’不会太大,‘伤亡’几乎只限于执行者自身。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她们在渴望制造混乱、挑拨关系的同时,内心深处依然存在着强烈的畏惧。
她们畏惧彻底激怒帝国的某个人,畏惧那个越一般国家实体概念的……可怕力量。
所以,即使想搞事也只敢在自己人身上动手脚,控制破坏范围,试图将事件定性为‘极端精灵分子’的个人行为,而非有组织的针对帝国的恐怖袭击。
她们在刀尖上跳舞,既要达到目的,又拼命避免越过那条真正会引来灭顶之灾的红线。”
“这样一来,我们今天遭遇的这场未遂的‘儿戏’一样的袭击事件,其背后深层的目的逻辑,就基本理顺了。
这是一次精密的算计,一次高风险的政治试探,一次针对帝国与森国关系的阴险离间。”
分析告一段落,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布莱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伸手松了松系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领带。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样式古典的机械表(布朗尼手搓版),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地指向晚上八点整。
“以上所有基于现有情报的推理、猜测和演绎,仅代表我个人在工作时间内的分析成果。
根据入职协议补充条款第七条,本人并不对上述推理的真实性、可靠性以及可能引的后续决策承担直接责任——这一点,我想在我们合作伊始,就已经达成共识了,副署长阁下。”
“那么,现在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如果后续没有紧急的文书工作或者突的案情需要处理……我想,作为一名严格遵守帝国法律的协警官,我是时候该下班了?家里的妹妹们还在等着我呢。”
“下班?我记得你在报社当编辑的时候,每天不都是工作到午夜十二点甚至更晚吗?那时候可没见你这么‘严格遵守劳动指引’。”
“在报社,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在为自己‘干活’——为了新闻,为了销量,为了个人在业内的名声和成就感。积极性、投入度自然不同。但在这里,”
他指了指周围警署的环境,“是为帝国、为警署、为一份固定的薪俸打工。公私分明,劳逸结合,保持可持续的工作状态,我认为这对双方都有利。”
他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又煞有介事地补充道:
“您知道的,副署长,我家里情况比较特殊,有一大家子妹妹需要照顾。
老三老四的魔法理论课后作业需要辅导——她们总把火球术模型和冰锥术的符文搞混;
老五老六的学校社会实践活动报告还没搞定,主题是‘帝都生态魔法系统的初步观察’,我得帮她们想想怎么写得既安全又不至于太敷衍;
啊,对了,还有最小的老七,昨天就约好了,今晚要一起玩她新得到的毛绒玩偶,模仿古代宫廷戏剧……我答应过她的。”
他列举得详细又具体,配上他那张看起来颇为诚恳的俊秀脸庞,仿佛真的是一位被家庭琐事缠身、焦头烂额却又充满责任心的好兄长。
温莎看着他,眼神里混合着审视、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为了逃避加班,连家里一群妹妹都搬出来当挡箭牌了么?”
她轻轻摇头,“你的‘决心’和‘创意’我姑且认可了,布莱克协警官。”
布莱克脸上立刻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微微躬身:
“那就多谢温莎副署长体谅,我……”
“——所以,我不同意。”
清冷、果断、不容置疑的女声,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后半句道谢和告别的话。
布莱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缓缓直起身,黑色眼眸中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
合着他刚才那一番逻辑缜密、声情并茂的分析加上情真意切的个人情况说明,全都做了无用功?白费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