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李四白奏称要攻打北卫堡,崇祯便在杨嗣昌的支持下,敕令洪承畴出兵夹击满清。
只不过洪承畴虚应故事,只派数千人到广宁中前所附近几个堡垒游行一圈便缩了回来,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
崇祯闻讯正要下旨催促,不曾想李四白如此神,不过数日之间便拿下了北卫堡。
按说此时目标达成,自然没有必要再催。奈何崇祯登基十二年,对平辽的执念已经难以压制。
偏偏他对军事虽然一知半解,却还能看得懂地图。眼看辽东舆图之上,李四白步步紧逼,已经深入辽西腹地。心中的兴奋可想而知。
皇帝不知兵倒也寻常,只要臣子直言劝谏即可。哪知偏有个杨嗣昌推波助澜:
“陛下,李素之只要再破两道防线,兵锋便能直抵广宁!”
“此乃千载难逢平辽良机,万万不可错过!”
“此时只要洪总督兵出山海关两面夹击,建奴必然尾难顾,辽东可平矣!”
杨嗣昌以兵部尚书入阁,他这么一说,崇祯顿时笃定自己所想不错:
“好,就按杨阁老所奏,命洪承畴出兵决战!”
两人一拍即合,温体仁和其他阁臣顿时无话可说。事实上此时表面形势的确不错,众人心中难免存了侥幸,万一真的一战破敌呢?
于是李四白没等到朝廷封赏,倒先接到了朝廷增兵山海关的消息。
“又要决战?”
北卫堡大营内,李四白看着手中敕谕半晌无言。倒不是两面夹击的策略不对,而是在大明,这事根本不可能执行好!
就这么说吧,此时的大明军队,单打独斗取胜还不算难。但凡需要两支及以上的军队配合作战,那就基本没什么赢的可能。
这也是封建王朝中后期的普遍现象,但凡搞出什么几路并进,基本都是史诗级大败的下场。尤其是宋、明这种重文轻武的体制,萨尔浒之战败的如此惨烈,战后仍有大批文臣因功加官进爵你敢信?
仗打输了,不过是没了运筹之功,文官还有筹措钱粮各种功劳可拿。就是北卫堡之战,多少人远在京城,都能因此加官进爵。包括被李四白架空的候询,在功劳簿上的顺序也仅次于李四白而已!
换句话说,明末的体制下,一场大战成功或者失败,除对少数脑有影响之外,对大部分文官来说,输赢都不影响其升官财。
仍以候询为例。如果北卫堡之战惨败,丝毫不影响他筹措钱粮的功劳。这种情况下,他会真心帮李四白才怪,十有八九还就盼着他大败亏输呢…
因为只要李四白下台,他作为建辽总督,也是有机会升任蓟辽督师的!
这就是明末最大死结之一,几乎所有文官都在给同僚下绊子!
根源就如前文所说,战争失败只有脑倒霉,并不耽误其他文官捞取功劳。
很多明末小说里,主角懂得和光同尘,自以为能和别人分享利益就能无往不利。
殊不知明末最大的问题之一,就是分功太滥而没有罚。人家各个都是进士为官,凭什么要吃你李四白一个举人的残羹冷饭?我把你的事情搞砸,自己上去掌勺分蛋糕不香么?
这也是明末历史上,出现不论谁掌管辽事,都有人疯狂扯后腿。甚至一党之内,也难免互相争抢倾轧的原因。
这种情况下,什么狗屁大决战,李四白根本就不信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幸河东自成一体,钱粮兵器一应后勤供应,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候询充其量是个吉祥物,根本不怕他使坏作梗。不过七百里之外的洪都督,就不见得有这么好运了。
在另一个时空,松锦大战前期的洪承畴其实局势并不太坏。在乳峰山初次击败清军后,退守宁远和清军对峙三个多月。
原本照此趋势,未必不能把建奴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奈何时任兵部尚书陈新甲一再催战。被迫出战后终于被围。
老洪先后守松山半年多,按照袁崇焕守城一天的宁远大捷来衡量,起码刷了百八个大捷之后,才弹尽粮绝兵败被擒。
说回正题,从松锦之战来看,但凡洪承畴能坚持自己的战术,胜负还未可知。偏偏陈新甲就要掣肘,令他只能仓促出战。
不管其背后是崇祯还是陈新甲的意志,总之结果都是一样。白白浪费了人力物力,浪费了一次平辽胜机!
虽然历史已经走上另一条轨道,洪承畴如今坐镇山海关,但大明朝的体制还是那个体制,经济状况也并不比另一个时空好多少。
所以李四白的直觉告诉他,这一战恐怕也难有什么好结果。但另一方面,山海关乃天下雄关,洪承畴纵使不胜,只要退守关城形势也不会更坏。
一念及此,李四白顿时轻松下来:
“不就是两面夹击么?”
“传我命令,擂鼓聚将!”
虽然不信洪承畴能威胁广宁,但崇祯那里还是要糊弄一下的。次日一早,辽海大军兵出北卫堡,一路往西杀去。
却说此时的祖大寿,在沙岭驿苦等数日后,昨天终于等到莽古尔泰两万步骑来援。正想杀回北卫堡一雪前耻,没曾想李四白竟然衔尾追来。
沙岭东墙之上,祖大寿望着漫天尘土下一条人龙,气的咬牙切齿:
“李四白,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你祖爷爷的厉害!”
屡次战败,祖大寿已经意识到,任何坚城都难挡住辽海军的大炮。更别提沙岭是一座驿堡,两丈的城墙根本不堪一击。
为了不重蹈北卫堡覆辙,祖大寿也豁出去了,看罢敌情立刻下令全军出城,绝不给明军扎营布阵的机会。
只见沙岭东门大开,数万清军滚滚而出,犹如一条长龙一般,向另一条长龙攻杀而去。
李四白没料到祖大寿如此勇猛,连忙下令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祖大寿想的挺好,自己吸收了南卫堡的五千汉军旗,本部人马恢复到了三万。再加上莽古尔泰两万援军,踩也踩死李四白了。
怎料等眼前尘沙消散,双方都把阵势排开,马背上的祖大寿顿时瞳孔一缩:
“我屮,他哪来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