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谁的地盘
刘大勇手里的纸条被风吹得哗哗响。
夏之瑶接过来。纸条背面三个字——王少的。
“他叫什么名?”
“王建设。他爹王德江,国营纺织一厂厂长。南城那片纺织厂全归一厂管。”刘大勇蹲在门槛上掰手指头。“那帮人堵厂门口少说半个月了。厂里急着清库存,上面催得紧,偏偏这帮孙子卡在中间吃差价。进货一毛五,转手卖三毛。翻一倍。”
“多少吨?”
“老乡说至少四十吨。的确良,涤棉混纺,全是正经出厂货。就是花色老,积压了两年卖不动。”
夏之瑶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兜。四十吨。按一毛五的废品价收,成本六千块。裁成成衣,一件成本不到两块。卖十五,利润翻七倍。
这是她在八十年代能拿到的第一桶金。
“明天一早去。”夏之瑶抬头看向站在葡萄架下的周铁军。
周铁军叼着根没点的烟。两条长腿交叉靠在架柱上。闻言扭了下脖子。“你手还没好。去什么去。”
“我不去谁谈价?你去?”
“老子砍价就一个字。不卖砍你。”
“所以让我去。”
周铁军烟叼在嘴里没动。盯了她三秒。把烟取下来夹在耳朵上。
“行。老子带刀你带嘴。谁敢拦道老子替你开路。”
【这女人一天不搞事就浑身不舒服。去就去。老子看谁敢碰她一根头发丝。】
心声粗蛮直白。夏之瑶低头去看自己包着纱布的手掌。
不是心疼布料。是怕我再受伤。
这念头刚起来就被她按下去。不能多想。想多了会软。
——
天没亮。鸡叫头遍。
夏之瑶换了件深色的棉布衬衫。左手把辫子扎紧。推开房门。
院子里的水井旁边,周铁军正拿冷水泼脸。黑背心湿了大片。贴在背上,脊椎沟两侧的厚肌肉轮廓全露出来。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头。
“过来。”
夏之瑶走过去。
他抓住她缠着纱布的手。翻过来看。大拇指按了按掌心。
“还渗吗?”
“不渗了。”
他没松手。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一双半截指的粗线手套。“老二昨晚连夜缝的。套上。护着伤口。”
夏之瑶把手套接过来戴上。手套大了三个号。周根生那双蒲扇手的尺码。松松垮垮套在她手上。
周铁军皱眉看了看。伸手把松的部分往手腕处卷了两道。卷完。五指扣住她的手腕。收紧。
“走哪跟着老子。别落单。”
刘大勇发动卡车的声音在巷子口响起来。
解放卡车屁股冒着黑烟。刘大勇从驾驶室探出头。“大哥!嫂子!走起!”
周铁军直接把夏之瑶托上副驾驶。自己翻上车斗。一屁股坐在挡板上。三棱刺插在脚边的麻袋里。
车子沿着胡同往南城开。
清晨的京城街道上骑车的人已经不少了。穿蓝布褂子的工人骑着二八大杠赶早班。路边的油条摊子支起锅。热油的香气灌进车窗。
刘大勇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嘴不停。“嫂子,那帮人少说七八个。光膀子的那种。手里有家伙。”
“什么家伙?”
“钢管。板砖。还有两个揣着弹簧刀的。”
“枪呢?”
“没听说有枪。”
“那就不怕。”夏之瑶从衬衫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