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谁也别碰她的碗
王少的哭喊声从巷子尾传出去,混进胡同深处的狗叫声里,不剩一点回响。
院子里安静了。
夏之瑶站在正房门口打量这间四合院。
东西两间厢房的门板歪着,窗户纸破了大半。
灶台上堆着酒瓶和瓜子壳。地砖缝里长了草。
“这院子多大?”夏之瑶问。
刘大勇绕着走了一圈。“三进的格局,后院有口水井,前面两间偏房能住人,中间堂屋拿来做客厅,后院那间最大的房子——”
“那间给她。”周铁军开口。
“大哥,俺还没说完——”
“说完了。最大的给她。你们抓阄分剩下的。”
周根生扛着行李从卡车上跳下来。麻袋往地上一摔。“大哥说得对。妹子住最大的。俺睡灶房都成,有炕头暖和。”
顾卫国扶着断了一半的眼镜架走进院子,目光扫完所有房间的朝向。“后院那间朝南,采光通风都最好。给嫂子住,合适。”
他推了推镜片。
【不过隔壁那间偏房得归我。方便半夜观察她的脉象。万一发烧,三十秒就能赶到。】
夏之瑶耳膜发烫。什么叫半夜观察脉象。
刘大勇把铁皮桶和行李往东厢房一丢。“我住东边!离大门近,有人来闹事我第一个冲出去。”
【而且东厢房窗户正对后院。嫂子晾衣服我天天都能看见。不是,看的是有没有坏人翻墙。对。看坏人。】
夏之瑶的脸更烫了。
赵小年蹲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剔骨刀插在身边的泥地里。他没抢,也没说话。抬着那双阴沉的眼睛盯着夏之瑶看。
夏之瑶走过去。“老五,你想住哪间?”
赵小年垂下眼皮。声音闷闷的。“离姐姐最近的。”
【姐姐问我了。只问了我。没问他们。姐姐心里有我。】
那种又脆弱又偏执的心声蹿进脑子,夏之瑶后背起了层鸡皮疙瘩。她伸手拍了拍赵小年的头顶。“那你住后院隔壁的小耳房。离我最近。”
赵小年的眼底猛地亮了一瞬。像只野猫被投喂了第一口热食。他低下头,把刀拔出来,转身就去收拾耳房。
顾卫国推镜片的手顿了一下。刘大勇回头看了一眼。周根生挠头。
三个人的心声同时炸开——
【嫂子偏心老五。】
【妹子偏心老五?】
【她偏心那小崽子?三哥不服。得另想办法。】
夏之瑶额角青筋跳了跳。五个人五道弹幕同时刷屏,脑袋嗡嗡响。
“都别杵着。”周铁军拎起铁皮水桶。“老二劈柴烧灶。老三去附近诊所借药箱。老四开车去副食店买粮买肉。老五扫院子。一个时辰之内把这破地方给老子收拾出人样。”
他回头看一眼夏之瑶。“你进屋坐着。别碰脏东西。手上有伤。”
“我可以帮——”
“坐着。”
一个字劈过来。带着不容商量的压迫劲。
夏之瑶咬了咬舌尖,进了堂屋。
一个时辰不到,四合院焕了模样。
周根生把灶膛烧得旺旺的,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一大锅棒子面粥。他从裤兜里摸出两个被体温捂热的鸡蛋,小心翼翼搁在灶台边。
“这是路上老乡给的。留给妹子吃。”
刘大勇拎着油纸包跑进院子。“副食店关门了!我翻了人家后墙,跟值夜的大爷磨了半天。弄到二斤五花肉、一包盐巴、半斤红糖。”
他把红糖袋子单独拿出来。“这个归嫂子。冲水喝。补血。”
顾卫国更绝。他不知道从哪个诊所顺出来一整套外科处理器具,用白布包着进了院子,直奔夏之瑶待的堂屋。
“手伸出来。”顾卫国在桌前坐下,打开白布,里面是碘酒、棉签、干净纱布、镊子。
他托起夏之瑶的左手,低下头仔细查看掌心那道刀口。
“伤口边缘不整齐。你在地下那一刀力气不小。划得太深了。”他用镊子夹起碘酒棉球,沿着创口边缘一点点消毒。手法稳。指尖凉。
“疼不疼?”
“还行。”
【她说还行就是疼。这女人嘴硬。跟大哥一个德性。晚上给她配副止痛药粉,掺在红糖水里。她喝不出来。】
夏之瑶抽了一下嘴角。你们周家都这么喜欢暗中搞小动作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