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放下了。
他把信折好,塞回信封,塞回布包。
“怎么写的?”夏之瑶问。
“三句话。”
“哪三句?”
“铁军,妈对不起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十岁。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又丢了你。”
屋子里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
夏之瑶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个布包,右手搁在桌面上,五根手指摊开。掌心朝下。
她把手放上去覆在他手背上。
他没缩。
“周铁军。”
“嗯。”
“你的手在抖。”
“没抖。”
“你的手背上的筋在跳。那叫抖。”
他翻过手,掌心朝上,她的手掉进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指合拢,把她的手攥住了。
他的掌心在出汗。
“妹子。”
“嗯。”
“老子九岁那年冬天,脚上冻疮烂穿了,根生七岁,卫国五岁,三个人挤一张炕,被子只有一床,老子把被子盖在他俩身上,自己靠着炕沿坐一宿,坐到天亮搓脚上的冻疮,血粘在袜子上,扯都扯不下来。”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心里按了一下。
“你爸把自己变成活死人替你挡灾,老子的爹替人顶罪蹲了十二年死在牢里,妈跑了。”
“大哥——”
“所以老子不会走,不会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哪个地方,陈科长要带你去京城——除非踩着老子过去。”
他的手攥紧了一点。
夏之瑶的喉咙堵着,她往前靠了半步,额头抵在他右边锁骨的位置,衬衫的布料蹭着她的眉骨。
他的右手从她手里抽出来,绕到她脑后,掌心按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
“你头发乱了。”
“前后缝了一排铜线又做了一个屏蔽笼,哪有空梳头。”
“回头给你买把梳子。”
“八零年代供销社的梳子,齿都是豁的。”
“那老子用手给你捋。”
他的手指从她的发顶往下拖,拖到发尾,碰到后颈。
她的脊背绷了。
他没收手。
指尖搁在她后颈的皮肤上,那一块的汗毛竖起来了。
“你颈椎也有问题。”
“你又不是骨科的。”
“你这毛病低头干活落的,等事完了老子天天给你揉。”
“你左手都废着呢。”
“左手不行还有嘴。”
夏之瑶往后退了半步。脸烫。
“周铁军你说什么?”
“嘴也能捏脖子上的穴位,老子在部队学过,你想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