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山抬头看周铁军。
“铁军,你也觉得我有问题?”
“你回答她的问题。”
赵德山沉了五秒。
“断桥和屏蔽器不是一个东西。断桥是药剂,我学过药理,跟你爸学的,屏蔽器是电子设备,你爸画的那张图纸里的结构——我看不懂,我是真看不懂,我是拿枪的人,不是搞电路板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是我爸的学生?”
赵德山把烟袋锅子插进嘴里,空嘬了一口。
“你爸不让说。”
“他昏着呢。他怎么不让你说?”
“他清醒的时候不让说,二十年前就交代过,他说——如果他出了事,让我以战友的身份接近你,不要以师生的身份。”
“为什么?”
“因为他的学生里——出了一个王老,他怕你对学生两个字产生防备,连我也不信。”
夏之瑶的指甲缝里扎进去的木刺在疼。她没管。
“你还瞒了什么?”
赵德山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
“丫头,天亮之前还有四个小时,王老从省城调的人六个小时到,你要跟我吵,还是要听我说正事?”
“正事是什么?”
“你爸刚才说的话——第三针不是王——他不是在告诉你谁打的针,他是在告诉你,第三针里的东西,不是王老要求加的。”
院子里安静了。
“什么意思?”夏之瑶的声音压下去了。
“电报上写第三针按你要求加了神经抑制剂,这封电报是王老发给你爸的,意思是王老让人往第三针里加抑制剂,你爸收到电报,让我来打针。”
“但你打的那针里——”
“不只有抑制剂。”赵德山看着她“你爸在我打针之前,往药剂里加了另一样东西,他没告诉我加的是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话——德山,这针打下去,我的记忆就锁死了,但锁里留了一把钥匙,钥匙在瑶瑶身上。”
“读心术。”
“对,但他还说了后半句。”
“什么?”
赵德山把烟袋锅子收进口袋里。
“他说——钥匙能开锁,也能被人循着钥匙孔往里看。”
夏之瑶的太阳穴跳了一下,银片挂在耳后,读心术关着,但她太阳穴上的那根血管在自己蹦。
“你的意思是——我用读心术解锁的时候,不光王老的设备能追踪我。还有别的东西能通过读心术反过来进入我爸的记忆?”
“不是东西。”赵德山的声音沉下去了。“是人。”
“谁?”
“你爸在一号实验室的时候,不只做了你一个实验体。在你之前,还有一个。编号零零二。你爸亲手做的。”
“那个实验体——”
“跑了,十五年前从实验室跑的,你爸找了五年没找到,王老也在找,所有人都在找,因为零零二的能力不是读心,是定位,他能感知别人的脑电波,锁定位置,三百公里内,只要感知过一次,就能持续追踪。”
夏之瑶的手往腰上摸,摸到了周铁军的手臂,她攥住了他的袖口,周铁军没动,他的前臂上的肌肉绷着。
“屏蔽器——”
“挡得住王老的机器,挡不住零零二,因为零零二不是机器,他是活人,他的感知方式跟你的读心术同源,你们是同一种血清的产物,屏蔽器的原理是干扰电子设备的信号捕捉,对活人的脑电波共振——没用。”
东屋里传来一声响。
是夏长风的手拍在了炕板上的响声。
所有人冲过去。
夏之瑶跑在最前面,她扑到炕边的时候,夏长风的眼睛开了。
不是开一条缝,是全开了。
瞳孔散着,但在看人,在看她。
“爸!”
夏长风的嘴唇剧烈地抖,喉咙里挤出含混的气流声,他的左手抓着炕板,指甲把褥子的布面抠出了几道白印。
“爸,你慢点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