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老子九岁那年,爹进去的时候老子在门口站着,他回头看了老子一眼,什么都没说,妈第二年就跑了,跟一个跑长途的走了,剩老子一个人带着根生和卫国,九岁,拿爹留下的猎刀劈柴,冬天脚上的冻疮烂到骨头,是秦桂兰的枪,老子知道爹进去之前跟老营长说过,但老子不想听她解释,解释有什么用,爹死了,妈跑了。】
夏之瑶的喉咙堵住了。
她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上周铁军的胸口,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他没缩回,她把五根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
他的手凉的。
“东西呢?”夏之瑶问秦桂兰。
秦桂兰从军大衣内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灰蓝色的布,洗得发白,她递过来。
夏之瑶没接。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周铁军。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扣的手指。
表情被暮色吃掉了大半。
“你接。”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个调。
夏之瑶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铁军收”。字迹歪歪扭扭,不是读过书的人写的。
还有一样东西。
一块手表,上海牌,表盘裂了,指针停在九点四十七分。
“他爸送你妈的。”秦桂兰说,“你妈走的时候没带。留在老房子里。你妈去年找到我的时候——”
“你见了她?”周铁军的声音从夏之瑶头顶上方砸下来。
“在医院,她得了肝上的病,瘦得不到八十斤。”秦桂兰的声音没抖,“她说她不敢找你,怕你不认她,让我把手表和信带给你,信——她让人代笔写的,她不识字,你知道。”
周铁军的五根手指在夏之瑶的手里攥紧了,力道大得骨节嘎嘎响。
夏之瑶没吭声。
反过来把他的手包住。
两只手叠在一起,她的小,他的大,她的暖,他的凉。
“信你自己看。”秦桂兰往后退了一步,“我说完了。债没还完。但我能做的就这些。”
“等一下。”夏之瑶叫住她。
秦桂兰的脚定住了。
“你来之前,有没有人跟着你?”
秦桂兰的眼神变了。
读心术接收。
【她在试探,聪明,来的路上——省道上有一辆黑色吉普跟了我二十公里,甩掉了但不确定甩干净没有,王老的人不会这么容易放弃,如果他们跟到村口——】
“有。”秦桂兰没撒谎,“省道上有人跟过。我换了三条路甩的。不敢保证甩干净了。”
“多久前?”
“四个小时。”
顾卫国从墙根站起来了。“四个小时够他们摸到县城,从县城到周家沟——开车一个半小时,骑摩托更快。”
周根生把猎刀抽了出来。“妹子。来多少?”
夏之瑶闭眼。
读心术往村口的方向扫。
三百米内——没有陌生信号。
五百米——没有。
八百米——村口的土路上,一个信号很淡,不是在靠近,是在原地不动。
【。。。。。。目标确认,周家沟,灰砖院子,黑瓦顶,五个人进去了,一个女人,就是通缉令上的那个,通知王老,等增援,别打草惊蛇,上次三个人进村被打出来了,这次至少要二十个。】
夏之瑶睁眼。
“村口有一个人在蹲点,已经通知了王老,增援在路上。”
院子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周铁军松开夏之瑶的手。
他把布包塞进裤兜里。
没看信,没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