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已经冲出去四百米了。
顾卫国从腰间抽出柳叶刀。“这个能切钢管吗?”
“你的柳叶刀刃厚不到一毫米。切皮肉可以。切钢管,三刀就卷刃。”
“那就三刀之内切开。”
夏之瑶看他。顾卫国推了推碎镜片。
“液压管的焊接点是弱区。不用切整根管。切焊缝。焊缝最薄的地方不超过两毫米。柳叶刀扎得进去。”
“你怎么知道焊缝多厚?”
“弟妹。我在部队修过野战手术台。那玩意儿的液压支架跟密封舱门是同一个原理。”
快艇颠了一下。浪打上来。夏之瑶的裤腿湿了大半截。
对讲机没有声音。
她没按通话键。她让他省氧气。
但读心术一直开着。
信号在缩短的距离里越来越清。四海里。三海里。周铁军的念头从碎片拼成了完整的句子。
【六分钟了。开始有点晕。不是缺氧的晕。是失血加缺氧。左肩那个窟窿还在渗。衬衫全湿了。冷。密封舱里没灯。黑的。跟三号高地的坑道一样黑。当年在坑道里陪老营长蹲了四十八小时。不怕黑。怕的是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对讲机还有电吗?她说十分钟。过了多久了——】
夏之瑶按下通话键。
“五分钟了。还有五分钟。你别晕。”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气音。不是笑。是呼气。
“你别。。。。。。费那个劲听老子想什么了。”
“你管不着。”
“老子想的东西。。。。。。你听了脸红。”
“都什么时候了你——”
“老子快死了还不能想点好的?”
夏之瑶的眼眶烫了。她咬着嘴唇没吭声。
读心术里周铁军的念头已经开始散了。缺氧的大脑维持不了连贯思维。
【。。。。。。她的手。。。。。。指甲盖是圆的。。。。。。掌心有茧子。。。。。。按在老子肩膀上的时候。。。。。。比纱布暖。。。。。。老子想。。。。。。再让她按一次。。。。。。不是肩膀。。。。。。按在老子。。。。。。】
信号飘了。
“快一点!”夏之瑶冲周根生吼。
“引擎已经冒烟了妹子——”
“那就让它冒!烧了也比人没了强!”
周根生把油门推到底。引擎发出尖锐的嘶叫。快艇的船头翘起来,几乎要离开水面。
顾卫国一把按住夏之瑶的肩膀,防止她被颠出去。
前方。雾在散。
灰色渔船的轮廓清了。渔政旗子在桅杆上耷拉着。甲板上没有人。
重机枪的枪管歪着。没人操控。
“甲板上没人。”周根生眯着眼看了两秒,“守卫呢?”
夏之瑶闭眼。读心术扫渔船。
甲板上方——没有信号。
甲板下方——一个微弱的信号。
周铁军的。
越来越弱。
旁边没有别人。
“他们跑了。”夏之瑶睁开眼,“甲板上的守卫全撤了。王老也不在。他从底部逃生口跑了。整条船上只剩周铁军一个人。”
“王老跑了?”周根生骂了一声脏话。
“人以后再说。先开门。”
快艇撞在渔船右舷上。铁壳碰铁壳,整条快艇震了一下。
夏之瑶第一个往上攀。手抓着船舷的铁栏杆,脚蹬着快艇的边缘。栏杆上的铁锈刮进她的掌心。她不管。翻上去了。
甲板。空的。两把步枪扔在地上。弹匣卸了。王老走的时候把弹药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