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缩在一堆破旧的麻袋旁边,整个人几乎融入黑暗。
只有那双眼睛,在微弱的光线里幽幽的发亮,一直死死盯着周铁军高大的背影。
夏之瑶借着转弯漏进来的车灯余光,刚好对上那孩子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获救后的庆幸。
只有一种成年人才会有的算计,和阴得渗人的怨毒。
夏之瑶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立刻想起刚才在后院,这孩子沾满泥巴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抠出的“妈妈”两个字。
还有他心底那个叫人脊背发凉的念头。
这孩子根本不在乎谁救他。
他要拿周家兄弟的命去填他复仇的坑,拿他自己的稀有熊猫血当筹码,把所有人都拖下去。
卡车在夜色中碾过碎石,疾驰了四十分钟。
车头急刹。
卡车停在了一处废弃的砖窑厂前。
高耸的红砖烟囱戳在黑夜里,周围杂草丛生,半点动静都没有。
刘大勇熄火,拔了车钥匙。
推开车门跳下来。
周铁军弯腰,双手抄住周根生的后背和膝盖窝,将半昏迷的周根生扛起来。
大步往砖窑深处黑漆漆的窑洞口走去。
顾卫国把止血钳扔进药箱,“啪”一声扣死搭扣,提着箱子跟在后面。镜片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光。
夏之瑶拍了拍手上的干血痂,走到角落。
伸手去拉那个真孩子的手臂。“下车。跟我走。”
真孩子反手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力道极大。
自己走到边缘,从车厢底板跳了下去。
腿一软,摔在泥沙地里。
他没叫痛,用手撑着地爬起来。
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然后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夏之瑶。
“你刚才在院子里护了我,给我当肉盾。我记下了。”孩子的声音极度沙哑,完全没有一个孩子该有的稚嫩。
他抬起那根沾着泥巴的食指。
越过夏之瑶的肩膀,指向走在最前面的周铁军的背影。
指尖停在半空。
“但他不是我爸。他是我仇人。我亲爸早死了,就是被他,被那个刀疤脸害死的。”
夏之瑶瞳孔骤然一缩。
指尖抖了一下。
这个用熊猫血串联起所有阴谋的真皇子,身世的线头终于崩开了。
就在这几个字落地的瞬间。
走在前方十几米外的周铁军停下脚步。
军靴的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缓慢的转过身。
废窑洞里吹出一阵穿堂风,撩起他带血的衣角。
周铁军的目光穿过黑暗,直挺挺的钉在那孩子脸上。
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闭上你吐粪的狗嘴。再敢多放一个字。老子现在就一点一点捏碎你的颈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