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回到赖家的时候,阿缎正在院子里晒衣服。
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影子。赖用招看着那个影子,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影子不对。
不是人的影子。
是一只蹲坐着的兔子的影子,长长的耳朵,圆圆的身体,还有一条短短的尾巴。那影子在阳光下扭动着,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挣扎。
阿缎看见他们回来,笑着迎上来。
“回来了?吃饭了吗?”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笑容还是那个笑容。但赖用招看着她的影子,怎么也不敢相信那是人。
“吃了。”他说,“你呢?”
“吃过了。”阿缎说,“今天早上又有一只兔子撞死在墙上,我煮了吃了。”
赖用招的心一紧。
“又是兔子?”
“嗯。”阿缎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有无兔子来撞咱家的墙。一天一只,准时得很。”
赖用招看向那堵墙——土墙,上面有一块地方颜色不太一样,深一块浅一块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撞过。
“阿缎,”他说,“那些兔子,不是自己撞死的。”
阿缎愣了一下。
“那是怎么死的?”
“是那个东西送来的。”赖用招说,“它送给你吃的。”
阿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
赖用招愣住了。
“你知道?”
“嗯。”阿缎说,“每次有兔子撞死之前,我都会做一个梦。梦见i-Fi站在墙那边,跟我说,‘阿缎,我给你送好吃的来了,你等着’。然后第二天早上,就有兔子撞死在墙上。”
她看着赖用招,眼睛里的光芒很奇怪,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
“我是不是不应该吃?”
赖用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道理上说,那东西送来的东西当然不应该吃。但从实际上说,阿缎已经吃了那么多,现在说不吃,有用吗?
“阿缎,”他问,“你吃了那些兔子之后,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阿缎想了想,说“有。”
“什么?”
“觉得……觉得更亲近它了。”阿缎说,“每次吃完,晚上就会梦见它。它跟我说很多话,教我很多东西。有时候我觉得,它比你还了解我。”
赖用招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
“它教你什么了?”
“教我怎么跳它的舞。”阿缎说,“教我怎么像它一样思考。教我怎么……怎么忘记。”
“忘记什么?”
“忘记那些不该记住的东西。”阿缎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比如,它说,我不应该记住你。因为你很快就会消失,记住你只会让我痛苦。”
赖用招的手在抖。
“那你……你还记得我吗?”
阿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是他熟悉的笑容。
“记得。”她说,“你是用招,我的丈夫。”
赖用招的眼眶湿了。
“那就好。”他说。
阿缎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还是很凉,凉得像石头。但赖用招不在乎,他紧紧握着,像是握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阿火在旁边看着他们,突然开口
“你们俩能不能别腻歪了?我快站不住了。”
赖用招转头看他,看见阿火靠在墙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阿火!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