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火摆摆手,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人就软了下去,瘫在地上。
赖用招冲过去,扶起他。阿火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而且冰凉冰凉的,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
“阿火!阿火!”
阿火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的眼睛了。瞳孔变成了竖的,血红色,和那个东西一模一样。
“用招……”他开口,声音沙哑,“它……它来了……”
赖用招四下张望,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只有阿缎,只有晒着的衣服。
“在哪?”
“在……在我身体里……”阿火说,“它……它进来了……我……我快不行了……”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那些白色的毛从他皮肤下面钻出来,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很快就覆盖了他的脸、他的手、他的全身。他的脸在变形——鼻子在变长,嘴巴在变宽,耳朵在变尖,正一点一点地,变成一张兔子的脸。
赖用招紧紧抱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阿火!阿火!你别吓我!”
阿火看着他,那张半人半兔的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用招……帮我……告诉……告诉它……我……我认输了……”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身体停止了抽搐。
那些白色的毛还在长,越长越长,越长越密,最后把整个人都覆盖了。赖用招怀里抱着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巨大的白兔。
那只白兔睁开眼睛,红色的眼睛,看着赖用招。
“你好。”它开口,是阿火的声音,但语气不对——是那个东西的语气,“我们又见面了。”
赖用招松开手,退后几步。
那只白兔站起来,用两条后腿站立,像人一样。它的前爪垂在胸前,爪尖点着地,姿态和阿火平时站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火呢?”赖用招问。
白兔歪着头,说“阿火?谁是阿火?”
赖用招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痛。
“你……你把他吃了?”
“吃了?”白兔笑了,“不算吃,只是接收。他把自己交给我了,我只是接收而已。”
它转了个圈,展示着自己的身体。
“你看,这个身体多好。年轻,健康,灵活。比你那个好多了。你的身体太老了,太累了,不中用了。”
赖用招握紧拳头。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兔歪着头看他,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你问我为什么?”它说,“因为好玩啊。你们人类不是最喜欢玩吗?玩游戏,玩玩具,玩各种东西。我也喜欢玩。你们就是我的玩具。我玩你们,就像你们玩陀螺、玩蟋蟀一样。”
它走到赖用招面前,仰着头看着他——虽然它站着,但比赖用招矮很多,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你知道吗,你们人类最好玩的地方就是——你们会反抗。明明知道反抗没用,还是要反抗。明明知道会输,还是要打。明明知道会死,还是要活。这种精神,很可笑,也很可爱。就像那些在弹幕里刷‘爷青回’的人一样,明明知道青春回不来,还是要刷。”
赖用招听不懂“弹幕”是什么,但他听懂了“反抗”和“输”。
“我不会输的。”他说。
白兔笑了。
“你已经输了。”它说,“你的朋友输了,你的妻子正在输,你很快就会输。等你们都输了,我就把你们放进石笋里,让你们永远陪着我。到时候,每天晚上,我都可以跟你们说话,给你们讲那些你们听不懂的梗,看你们一脸迷茫的样子。那该多好玩啊。”
赖用招闭上眼睛。
他想起阿火刚才说的那句话——“帮我告诉它,我认输了。”
阿火认输了。
但他不会。
“你走吧。”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只白兔,“从我家出去。”
白兔歪着头看他。
“你赶我走?”
“对。”
白兔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它说,“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敢赶我走的人。几百年来,你是第一个。就冲这个,我今天就给你个面子,先走了。”
它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