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它了?”
阿火摇头“我没答应。但它说,不管我答不答应,都一样。因为我已经‘染’上它了。就像染布一样,染了就洗不掉了。”
他伸出手,给赖用招看。
那只手——阿火的手——已经不是人的手了。手背上长满了白色的细毛,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弯弯的,像兔子的爪子。
赖用招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的手……”
阿火看着自己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只是开始。”他说,“过几天,我的脸也会变。再过几天,我的全身都会变。最后,我会变成一只白兔,跑到山里去,和那些石笋里的人作伴。”
“不会的。”赖用招说,“我们再去一次那个洞,找它谈条件。”
阿火摇头“没用的。它不会跟人谈条件的。它只是想玩,玩够了就吃掉。我们就是它的玩具。”
赖用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我们就陪它玩。玩到它烦,玩到它腻,玩到它主动放过我们。”
阿火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芒。
“你疯了吗?”
“也许吧。”赖用招说,“但疯子有时候比正常人活得久。”
他伸出手,拉住阿火那只长满白毛的爪子。
“走,我们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陪它玩。”
阿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奇怪,因为他的脸还是人的脸,但嘴巴咧开的弧度已经不像人了。
“好。”他说。
两人走出屋子,走进阳光里。日头很毒,晒得人睁不开眼。但赖用招觉得,这阳光比屋里的黑暗舒服多了。
他们走进街上唯一开着的饭铺,要了两碗面。老板是个中年妇人,看见阿火的手,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把面端上来就走了。
阿火用那双兔爪拿起筷子,费力地夹着面。他的动作很笨拙,夹了好几次都夹不起来。最后他放弃了,直接把脸埋进碗里,像动物一样舔着吃。
赖用招看着,心里很难受。
“阿火,”他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吗?”
阿火抬起头,脸上沾着面汤。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想了想,说
“记得一些。记得一起去溪里抓鱼,记得一起去偷阿旺师家的芒果,记得你被阿旺师追着跑,跑掉了一只鞋。”
赖用招笑了。
“对,那只鞋后来被阿旺师挂在门口,挂了一个月,说‘让大家都知道这个小偷’。”
阿火也笑了。
笑着笑着,他突然停住了。
“用招,”他说,“我好像……我好像记得那件事,但我不记得那个被追的人是你了。”
赖用招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记得有一个人,被阿旺师追,跑掉了一只鞋。但那个人是谁,我想不起来了。”他看着赖用招,眼里有些迷茫,“是你吗?还是别人?”
赖用招的心沉了下去。
“是我。”他说,“那个人是我。”
阿火点点头,但眼神还是很迷茫,像是在努力回想,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赖用招低下头,继续吃面。
他知道,那个东西已经开始对阿火动手了。
吃完面,他们走出饭铺。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但赖用招注意到一件事——每个人都在看他们。
不对,是在看阿火。
阿火的手太显眼了,那双长满白毛的、像兔子爪子一样的手。但他自己好像没注意到,就那么把手垂在身侧,一甩一甩地走着。
赖用招拉住他,把他的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手。
“怎么了?”阿火问。
“没什么。”赖用招说,“走吧。”
他们穿过人群,往竹林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路,赖用招回头看了一眼——街上的人还站在原地,都看着他们的方向。那些脸,那些表情,都很奇怪,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赖用招转回头,继续走。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们就是怪物了。